第278章 用你的炮轰你的阵 (第2/2页)
几十名辅兵和火铳手浑身喷血,惨嚎着倒在泥淖中。
“顶住!把备用的车厢推上去!堵住缺口!”
车营千总挥舞着战刀嘶吼。
辅兵红着眼,用肩膀用力顶住后排的备用大车,拼了命地往前推,试图填补被轰开的阵线。
可清军的炮火根本没停。
高杰丢下的弹药太充足了。
炮手们熟练地更换着佛郎机的子铳,第二轮、第三轮炮火接踵而至。
“大帅!这样下去,左翼顶不住了!”
亲兵抱着脑袋,在炮火声中冲着高杰大喊。
高杰怒视着阵外那些正在喷吐火舌的自家大炮,看着车营里的士卒因为自己丢弃的火器而成片倒下。
他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
那是他的银子,那是他的命!
极度的羞愤、心痛与绝望交织在一起,直直撞击着高杰的心脉。
他原本就在马下摔断了肋骨,此刻急火攻心,胸口猛地翻江倒海。
“噗——”
高杰身子猛地一弓,一口淤血狂喷而出,溅在车轮上。
他双眼一翻,高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向后栽倒。
“大帅!大帅吐血了!军医!快找军医!”
老营的残兵们乱作一团。
中军阵眼。
李守鑅端坐在马背上,盯着左翼越来越大的窟窿。
车营的战术,讲究结阵如山,火力连绵。
一旦被重火力在一个点上撕开,牵一发而动全身。
“将军,左翼甲部损失过了三成!车板全被打烂了,建虏的死兵在炮火后头压上来了,再这么填下去,咱们带来的备用车不够用了!”
副将踉跄着跑来禀报。
李守鑅没有立刻作答。
他转过头,望向西南方向那片狼藉的战场,胸口堵着一块巨石。
陛下的筹谋何等精妙。
济宁城为饵,几路大军合围。
最终形成一张铁网,将多铎的大军围困在这片旷野上,建奴的骑兵能跑,步卒辎重可跑不掉!
可战场瞬息万变。
西南这一路,高杰空有几万大军,连两个时辰都没顶住,被多铎的重骑一波冲垮。
高杰一溃,合围之势当场瓦解。
现在,多铎腾出手来,用高杰的火器,把他的车营按在地上痛击。
陛下,臣愧对您的信任。
李守鑅咬紧了牙,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不能死磕了。”
李守鑅猛地拔出腰间战刀,刀锋指向东方。
“传本将将令!全营交替掩护,向济宁城方向移阵!”
副将大惊:“将军!现在往东边移,路途遥远!刚才为了驰援高总兵,人力马力都耗得差不多了,这会快不起来了!”
“不移,等建虏把我们的车板全轰烂,一样是个死!”
李守鑅语气坚决。
“大炮沉,就用人命去填!骡马死了,辅兵上!辅兵死了,战兵上,一步步给本将往东边拉!”
“甲部留守,用三眼铳和鸟铳全力封锁缺口!乙部、丙部,立刻解开阵脚,推车向东!”
军令传下,沉重的车营再次发出牙酸的轰鸣。
“拉!给老子拉起来!”
千余名辅兵将粗大的麻绳勒在肩膀上。
粗糙的麻绳生生磨破衣衫,勒进肉里,渗出血水。
他们弓着腰,双脚死死蹬在泥泞的冻土中。
伴随着粗犷的号子声,失去挽马的偏厢车阵被拖拽着,全力挪动。
炮火还在后方肆虐,每一次震动,都会带走几条鲜活的人命。
李守鑅骑在黑马上,护在阵列中军。
几百辆大车,数千残兵,在广袤的旷野上拖着残破的车板,向着东面艰难挪动。
刚拉出不到几十步,稍微脱离炮阵的火力范围。
沉闷如滚雷的马蹄声,透过隆隆的炮火声,直逼车营而来。
李守鑅猛地攥紧马缰。
那是一面镶白旗的织金龙纛。
多铎的八旗精锐,根本不给他们喘息撤退的机会,已经从侧翼兜抄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