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灯火阑珊处 (第2/2页)
师姐你跟我学坏了啊,这话要是让陈晋东听到,怕是要气得七窍生烟……丁松言暗笑一声,将吕姓姐弟父亲残魂所言和自己的猜测告知了郑朱曦,末了道:
「具体是不是,还得看钟县尉追查的结果。」
郑朱曦表情逐渐凝重:
「梦中害人?诱导病痛?
「这事又是黄粱宗哪位做的?」
说到这里,郑朱曦霍然望向丁松言:
「不会又是陈晋东吧?」
「梦中生病、现世暴毙这事很邪性,陈晋东抢自己的符禺山丹草也很邪性,既然都很邪性,那很难不将它们关联在一起。」丁松言自身也有这样的怀疑。
他思忖片刻,於四周虚空已被他封锁的情况下,依旧凑到郑朱曦耳畔,低声说了几句。
郑朱曦表情先是诧异,接着郑重点头:
「好。」
等丁松言让六合恢复正常,少女将先前买下来的三块松寿石递给了他。
「多少银子?」丁松言接过了散逸着草木清新气息的墨绿色石头。
郑朱曦梨涡一现道:
「师姐送你,谁叫你刚带我发了笔横财。」
「谢谢师姐。」丁松言笑意浮面,一点也没客气。
…………
宣德县的夜集还是相当热闹,来往之人众多,各种货物皆有。
郑朱曦拿起一张戏剧脸谱,笑着对丁松言道:
「那张孟婆脸谱委实阴森可怕,你日後若是要行类似之事,还是用这张比较好。」
少女拿的是金童脸谱,金脸白额,凤眼直眉。
——这方世界也有自己的金童玉女传说,被人化用入了戏剧,但和丁松言上辈子的不太一样。
郑朱曦随即看到师弟挑了张玉色为底、桃花红妆的脸谱递来:
「那师姐你用这张。」
这是玉女脸谱。
郑朱曦正待说些什麽,忽然看见师弟的背後出现一道人影。
那人影头戴竹冠,身着锦袍,五官如刀削斧刻般深邃,眼角、嘴边和额头有不太明显的细纹,头发黑中带白,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神魔般的魅力。
郑朱曦的呼吸骤然屏住。
她看过这人的肖像:
「魔君」覃观蝉!
眼见覃观蝉抬起右手,五指漆黑如墨地按向丁松言的脑袋,而师弟毫无察觉,郑朱曦心跳停了一拍,猛然拔出秋水,眸光坚定地一剑刺向「魔君」。
她的剑光仿佛陷入了无穷无尽的恶意当中,越来越重,也越来越慢。
然後,她看见覃观蝉那双幽邃如深渊的眼眸转了过来,望向自己。
她身心皆是颤栗,一时竟无法控制自己的长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充满恶意的漆黑手掌屈起拇指、无名指和小指,用食指和中指点向自己。
铄金指,无坚不摧,无物不破!
郑朱曦心底顿时涌出强烈的恐惧,她已预感到了自己的死亡。
她的求生本能和她的自我意志随即拉扯起来。
求饶吗?不,不愿意。
放弃吗?不,不甘心。
郑朱曦眼中迅速有烛火燃起,照亮了她的眸子。
比起束手就擒,等待屈辱,她更愿意用自己的剑去迎接最後的结果。
死不可夺志!
郑朱曦的秋水剑再次前行,燃起了昏黄但温暖的烛火。
这烛火越来越亮,化作一道明净炽烈的剑光,不留半点後路地向「魔君」覃观蝉电射而去。
偏黄的烛光随之挥洒向四周,照亮了街巷,洞彻了幽邃。
郑朱曦眼中的一切迅速土崩瓦解,以碎片的形式层层剥离。
她骤然睁开双眼,看见了客栈房间的纱帐,听到了窗外传来的打更声。
幽暗黑夜里,郑朱曦喘了几口气,自言自语道:
「噩梦?
「陈晋东真入了我的梦……」
这间客栈背面的巷子口,夜集的边缘,一家面摊处。
脸有蛇形、体表凸显多处青黑鳞片的陈晋东正闭着双眼,背靠石墙坐在矮凳上,面前的小桌边缘摆着一碗还剩小半的雪菜汤面。
下一息,他微皱眉头,无声自语起来:
「她烛照剑意这麽强?」
说话间,陈晋东缓缓睁开了双眼。
霍然,他的眸光一下凝固,瞳孔似有放大。
阑珊灯火中,他这张小桌对面的矮凳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头戴逍遥巾,身着青襴衫,五官周正而疏朗,膝上横着一把长剑,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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