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江渊巨煞 (第1/2页)
江面风雨渐歇。那头作乱多日的红眼水魃尸体被队员们合力拖上了渔船。巨大的躯体躺在甲板上,占了大半个船头,腥臭阴冷的寒气久久不散。粗硬的黑毛沾着江水与暗红血渍,湿漉漉地贴在灰白的皮肤上,宽大如脸盆的脚掌看得人心里发寒。几个年轻队员站在旁边,举着手电筒,手都在抖,想靠近又不敢。
可唯有王建新,面色依旧凝重。他站在江边,望着下游的方向,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外勤组组长谢临川走到他身旁,顺着他的目光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见。他忍不住问了一句:“王局长,怪物已死,罪犯落网,案子总算了结了。您怎么还心事重重?弟兄们都在收拾装备,准备撤了。”
王建新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望向长江下游深处。那里的水流漆黑厚重,一眼望不见江底,像一张永远合不拢的嘴。
“了结?远远没有。方才斩杀水魃之时,我察觉到江宁深水漩涡下方,有一片被江水淹没千年的上古礁石群。礁石群里,藏着一团滔天煞气。”
谢临川心头一紧,声音压低了:“比刚才这只水魃还要厉害?”
王建新缓缓开口,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何止厉害。寻常水魃,不过汛期怨气凝聚而生,无灵无智,只凭凶性伤人。可江底古礁之下,封印着一具被长江水淹千年、吸纳无数沉江亡魂、历代战乱尸骸、百年洪水溺亡之人怨气而生的东西——江渊巨煞。”
“今年七月连月暴雨,江水暴涨,天地阴气逆流,沿江百里江水煞气冲天。水魃只是它外泄的一丝戾气所化,被放出来试探人间。我杀了水魃、净化沿岸浅层怨气,反而惊动了沉睡千年的本体。”
话音刚落,原本平缓流动的长江江水,骤然开始莫名旋转。以远处深水漩涡为中心,整片江面开始逆时针搅动,速度越来越快,形成一道越来越大的黑色水涡。江水发黑发沉,像被墨汁染过。鱼虾成群地浮出水面,翻着白肚,无声无息地死去。江风骤然变冷,明明雨已停下,空气中却弥漫着刺骨的湿冷阴气,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所有船只的船板开始剧烈震颤。脚下传来的震动不是来自波浪,而是来自江底深处。轰隆隆的闷响,如同巨兽翻身,从江底一路向上涌动,震得人骨头都在发颤。武警队员们纷纷握紧枪械,脸色大变。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有人把手按在扳机上,手指却在发抖。
“水下……有东西在动!”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王建新体内筑基修为尽数运转。淡金色的灵光再次铺开,无声无息地护住整片江面所有巡逻船只。灵光所过之处,船板的震颤停了,空气中的阴冷也退了几分。
“所有人立刻返航,全部靠岸撤离!封锁沿江十里江滩,任何人不得靠近水边!此地阴气已成凶潮,任何人留在此处,瞬间就会被怨气侵蚀神志!”王建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像在耳边说话一样。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记住,保密制度。今天看到的,烂在肚子里。”
谢林川不敢迟疑,立刻下令鸣笛警示,指挥所有船只全速冲向岸边。螺旋桨全速转动,浪花翻涌,船队像受惊的鱼群一样散开,朝着最近的码头狂奔。岸上的民警拉起警戒线,扩音器里传出“所有人员立即撤离,不得靠近江边”的喊话声,一遍接一遍。
队伍撤得很快,不到半小时,沿江十里江滩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王建新还站在江边,像一根钉子,钉在江堤上。
短短片刻,江面异象越发恐怖。江水疯狂沸腾,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加热。大量发黑的腐烂水草、破碎的古代骨片、锈蚀千年的青铜残器,纷纷从江底被卷上水面,在漩涡中打转,然后被甩到岸边,散落在泥滩上。那些骨片有人骨,有兽骨,还有分不清是什么的。青铜残器上刻着模糊的纹路,看一眼就觉得心里发慌。
无数模糊惨白的人影在水下沉浮游走。他们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头骨碎裂,有的身上还穿着古代的衣甲。哭声、哀嚎声、落水声、厮杀声混杂在一起,凭空在江面上响起,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又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那些声音叠加在一起,渐渐变成一片无边的哀鸣,宛如乱世黄泉重现人间。
那是千年来所有沉于长江的亡魂。战乱流民、沉船商客、落水渔民、抗洪逝者、江中刑犯……数以十万计的怨魂被巨煞唤醒,汇聚成无边无际的阴兵鬼浪。它们在水下翻涌,在漩涡中挣扎,在江面上哀嚎。
谢临川站在岸上,看着那片江水,脸色发白。他当了这么多年兵,见过尸体,见过血,见过各种惨烈的场面,可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那不是幻觉,不是集体癔症,是实实在在的、冲天的怨气在江面上翻滚。
“原来如此。”王建新眼神沉冷,瞬间看透了根源,“一九八五年大汛,水克火,阴压阳,天地气运失衡。百里堤破,江水漫土,地气外泄,封印松动。古礁本是上古锁阴大阵,镇压大江凶祟千年,如今大阵裂痕遍布,巨煞即将破封而出。一旦它完全现世,沿江三座城池,都会被江水怨气吞噬。全城生灵,皆会沦为煞饵。”
他转过身,看着岸上那些还没撤远的民警和武警,又看了一眼远处隐约可见的村庄灯火。然后转回去,面朝长江,不再回头。
王建新一直等到所有百姓全部撤离,天色彻底黑暗下来。沿江十里,没有一盏灯,没有一个人影。他不再犹豫,身形一动,不借助船只,一步踏出,径直踏在了汹涌翻滚的长江水面之上。
江水本狂暴无比,巨浪一个接一个,可在他脚下,竟自动分开两道水纹,稳稳托住他的身躯。他走在江面上,像走在平地上一样,一步一步,不急不慢。
凡人踏水为奇,修士踏江如常。
沿岸那些还没有走远的民警,远远看见那个身着军装的男人孤身一人走向无边黑浪深处,全都呆住了。有人揉了揉眼睛,以为看错了。有人张着嘴,半天合不拢。有人下意识地想要喊他回来,嗓子却发不出声音。
一人一剑,独对整条暴怒大江。
“千年沉怨,百年凶水。”王建新踏在江心,声音不大,“世间阴阳有序,生死有道。亡魂当入轮回,煞气不可屠城。你困于此地千年,并非天意不公,而是罪孽太深。今日,天枢局王建新在此,不让你祸乱人间,血染江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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