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朝堂遣使，守镇自持 (第2/2页)

第一道招安封赏，看似授官，实则拿捏。
　　
　　区区六品副使，受扬州郡守直管，一举一动皆受州府节制，彻底抹去林怀远侨领之首的民间地位。
　　
　　不等林怀远回话，高嵩紧接着，逐条甩出朝廷收编条款，每一条，都精准掏空小镇根基，剥削万民红利，廊下旁听流民闻言，脸色瞬间发白。
　　
　　“其一，镇民护卫队即刻解散，兵刃军械尽数上缴扬州官府，流民青壮编入州府杂役兵，由士族武官统辖调度，小镇不得私留一兵一卒。”
　　
　　“其二，全镇工坊、良田、仓储粮米，划归州府官辖，新式农具、纺织技法、育种粮种，封存上交江南士族工坊，由门阀统一管控制作，民间禁止私自沿用改良。”
　　
　　“其三，撤销小镇自治功勋制度，废除按劳分配福利，全镇流民编入州县户籍，按大晋旧制，缴纳田税、户税、徭役，夏秋两季足额完税，不得减免。”
　　
　　“其四，撤除汉越双边互市，封禁边境民间通商，百越贸易由官府专营，小镇不得私自对接异族部族。”
　　
　　“其五，小镇民生政令，必先上报州府批复，方可施行，侨领无权私自定规、私自赏罚流民。”
　　
　　五条条款，刀刀致命。
　　
　　解散护民武装，百姓失去屏障；收缴革新技艺，重回贫苦原始；恢复重税徭役，流民半生积蓄尽数上交；断绝异族同盟，重开边境兵祸；剥夺自治权力，小镇彻底沦为州府士族敛财工具。
　　
　　廊下织坊苏婶攥紧粗布衣角，眼眶发红，低声咬牙：“这哪里是招安，这是要把我们打回从前，重新给士族做牛做马！”
　　
　　老农乡老长叹一声，满心悲凉：“好不容易有田种、有饭吃、有人护，朝廷一来，又要毁了我们的活路。”
　　
　　厅内，高嵩端起案上清茶，慢条斯理开口，语气带着威逼利诱：“林副使，本官劝你认清时局。归顺朝廷，你得官位名分，衣食无忧，受朝廷庇护；执意自治，便是聚众叛逆，扬州三万州兵、七大士族两万私兵即刻合围，届时镇毁民亡，数十万流民陪葬，你自己斟酌利弊。”
　　
　　软硬兼施，官位利诱，大兵施压，朝廷拿捏乱世小人物的惯用手段。
　　
　　两名士族幕僚适时开口，阴阳怪气补刀：“林主事一介布衣，能得朝廷六品官身，已是天大造化。流民终究是流民，不配自主立镇、自定规矩，顺从门阀官府，才是唯一出路。”
　　
　　一时间，正厅之内威压笼罩，朝堂法理、大兵声势双重施压，要逼林怀远低头放权，出卖全镇万民权益。
　　
　　林怀远端坐原位，神色始终平静，没有暴怒，没有冲动，抬眼直视高嵩，开篇立论，条理清晰，法理、民心、时局三重辩驳，字字铿锵，响彻整座镇府正厅。
　　
　　“第一，论国法，我镇从无叛逆之举。”
　　
　　“大晋律法，聚众作乱、攻伐州县、割裂疆域为叛逆。我镇占地本是江南无人管辖荒滩废地，无侵占官田、无劫掠县城、无杀害官吏、无改制年号、无对抗州府。数十万南迁侨民，流离无依，官府不收、州县不纳，是我收拢流民，开荒纳税，周边州县官仓每逢荒年，我镇还接济官粮，安民护土，何谈叛逆？”
　　
　　“第二，论民心，我镇自治，顺应苍生所求。”
　　
　　“西晋立国至今，赋税层层加码，士族兼并良田，官吏盘剥百姓。流民耕无田、居无屋、老无养、幼无学，官府视而不见，门阀肆意屠戮。我立小镇，减税免役、按劳分配、平等共生、护弱安民，所有政令，只为百姓活命谋生。朝廷做官为权为财，我镇做事为民为生，民心在我，不在州县官府。”
　　
　　“第三，论时局，朝廷无力管辖江南流民。”
　　
　　“当下八王内乱，中原战火不休，朝廷自顾不暇，江南州县吏治崩坏，盗匪横行，士族割据。朝廷连属地子民都护不住，如今要来管控我镇数十万流民，夺万民衣食、剥百姓安稳，于理不合，于德不配。”
　　
　　三连辩驳，有理有据，无可反驳。
　　
　　高嵩脸色一点点沉下，拍案沉声呵斥：“巧言诡辩！皇权之下，地方自治便是僭越！本官最后给你抉择机会，接旨归顺，交出兵权产业，万事可谈；拒不归顺，即刻定性叛镇，大兵屠镇！”
　　
　　面对赤裸裸武力威胁，林怀远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澄澈坚定，守住最终底线，完成全场立威。
　　
　　“我给朝廷答复，三句话，掷地有声，绝不更改。”
　　
　　“一，遵大晋正朔，不称帝、不建军号、不攻州县，永不叛晋，不给朝廷出兵剿灭的名目。”
　　
　　“二，不受州府管辖，不收朝廷官职，不交兵权、不交工坊、不交良种、不改民生制度，小镇民政、军政、经贸，全境自治，官府不得插手干预。”
　　
　　“三，我镇每年按流民人口，平价供给江南官仓赈灾公粮，依规尽属地子民义务，但朝廷、士族，不得踏入镇区半步，不得欺压我镇一民、掠夺我镇一物。”
　　
　　“不叛逆，不依附，尽民责，守民权。”
　　
　　十六字底线，落地有声。
　　
　　廊下旁听流民瞬间热泪盈眶，纷纷挺直身躯，齐声附和：“愿随侨领，死守自治，绝不归降士族官府！”
　　
　　万民同声，气势撼厅。
　　
　　高嵩看着门外万众一心的流民百姓，心底惊悸，终于明白，林怀远从来不是一己逞强，而是手握数十万死民心，有底气与朝廷平等博弈。
　　
　　他气急反笑，收拢圣旨，面色阴冷至极：“好一个寸权不让！林怀远，你这是借民心割据，假意尊晋，实则自立一方！本官今日不带兵强攻，但此事绝不会就此作罢。三日内，朝廷联合七大士族，下发江南告示，定性小镇为伪流民镇，切断全镇所有对外商贸、物资通路，断绝镇区外联活路！”
　　
　　“本官倒要看看，你坐拥数十万流民，断粮、断货、断路之下，能自治几日！”
　　
　　狠话落下，高嵩不再多留，起身甩袖，带着使节队伍、士族幕僚，愤然离场，仪仗车马火速离开小镇，即刻返程州府，上报朝堂决断。
　　
　　使节离去，正厅氛围稍缓，但危机更甚从前。
　　
　　乡老周老上前忧心开口：“侨领，此番彻底回绝招安，等于公然和朝堂、士族撕破脸面，封锁令一下，小镇外来盐铁、稀缺物资彻底断绝，备战难度大增啊。”
　　
　　“断绝外物，我便内生自给。”林怀远看向廊下百姓，语气沉稳安抚，“我们自给自足、百业闭环，民心在手，便无惧外力封锁。只要护住万民，自治便不算输。”
　　
　　可他深知，外力封锁，尚且可控，内部死局，最难提防。
　　
　　傍晚时分，使节队伍刚刚驶出小镇地界，暗卫快步踏入镇府正厅，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跪地呈上最新密报，话音刺骨。
　　
　　“侨领，急报！”
　　
　　“第一，方才朝廷使者离场之时，私下悄悄接见匠人学堂死士石生，递入一封中枢密令，朝廷早已知晓死士布局，默许公开课绝杀计划，朝堂与隐秘屠民势力，早已暗中合流！”
　　
　　“第二，调换草药的百越内奸，并非士族收买，而是听命于隐秘势力首领，对方目的从不是破掉护卫队，而是借换药一事，激活小镇地底预埋的腐根毒孢，如今镇区地下水土，已悄然沾染毒性！”
　　
　　“第三，八大依附侨民村落内部，悄然出现多名陌生医者，免费给乡民分发防疫草药，所用药材，与蚀心迷草同源同质！”
　　
　　从前四方敌人各自为战，如今朝廷、士族、隐秘势力、内部奸细，四方彻底合谋。
　　
　　对外是朝廷封锁围剿，对内是水土带毒、乡民染药、死士待杀，全城公开课，早已不是刺杀一局，而是四方合力，准备一网打尽全镇数十万苍生。
　　
　　林怀远低头看向掌心草本样本，指尖微紧。
　　
　　他守住了小镇自治底线，赢下朝堂博弈立威，却不料敌人早已互通一气，布下屠尽万民的天罗地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