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基金会的规矩 (第1/2页)
二〇〇五年秋天,凤鸣基金会董事会上,有人提议修改章程第一条。
提议者是一位新加入不久的董事,四十出头,西装革履,哈佛商学院毕业,说话条理清晰,在华尔街有一家自己的投资公司,管理着十几亿美元的资产。
他提前两周提交了一份详细的提案,附了数据分析、同行对比和可行性评估,装订得整整齐齐,封面上印着“凤鸣基金会章程修订建议案”几个烫金字体。基金会成立四十多年,从最初三十七名受助学生发展到覆盖全国八个助学点,年度拨款额增长了上百倍,资金储备充裕,他认为应该把章程第一条从“只资助教育,不问其他”改成“以资助教育为主,兼顾其他公益领域”——医疗、环保、扶贫,基金会都有能力涉足。扩大资助范围能扩大影响力,影响力扩大了,基金会就能帮到更多人。
他在会上陈述了将近二十分钟,数据翔实,逻辑清晰,语气也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表达了对基金会传统的尊重,又委婉地暗示章程已经跟不上时代。他说话的时候手指轻轻敲着那份提案的封面,节奏不快不慢,像在敲一张已经有了答案的考卷。几个董事微微点头,有人翻开提案的附录部分仔细看里面的数字,有人把目光转向长桌尽头的张明远。
张明远坐在那里,面前放着那枚豁了口的旧印章和一支铅笔。他从头到尾听完了整个陈述,没有打断,没有记笔记,只是把铅笔拿起来,在手里转了转。铅笔杆上还没有牙印——这是他自己的笔,用了几年,笔杆上的漆还亮着。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铁柜子前面,用钥匙打开最下面那层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泛黄的文件袋。
文件袋的封面用铅笔写着“基金会章程原件,一九六〇年”,字迹清瘦有力。他解开文件袋上的棉线,从里面抽出那份手写的章程——纸张已经有些发脆了,折痕处用透明胶带仔细补过,边角磨出了毛边。他把章程放在桌上,翻到第一页。
“这份章程是太奶奶一九六〇年写的。第一条——本基金会以资助乡镇教育为宗旨,不分地域、不分民族、不分政治面貌,只看成绩和品行——她用铅笔写在这张纸上。写完之后她跟我说过一句话,我现在还记得每一个字。”
他停了一下。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哈德逊河上渡轮的汽笛声,那声音低沉而悠长,从河面上慢慢压过来,像一把钝刀缓缓划过玻璃窗。
“她说基金会不属于她,不属于我,不属于任何一个个人。它属于每一个在算盘上练字的孩子。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是她说的。她说的话,我不敢改。”
他把章程往前推了推,铅笔放在旁边。铅笔在桌面上滚了半圈,停在章程第一页的边缘。
“在座各位都是基金会董事,都对基金会的未来负有责任。我尊重提案人的初衷,也理解扩大资助范围的逻辑——医疗、环保、扶贫,每一项都是值得做的事。但章程第一条是太奶奶亲手写的,她用这八个字管了一辈子——从军需处的采购单到基金会的拨款单,从评审小组的印章到每一份受助学生名单,规矩从来没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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