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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榜迷局 159:研制初启,阻力重重

金榜迷局 159:研制初启,阻力重重 (第2/2页)

写到一半,门外传来叩击声。
  
  她警觉地抬头,手已按在药囊上。
  
  “沈先生?是我,老吴。”是声音从外面传来,“前年您救过我家小子的那个老药工。”
  
  她松了口气,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脸上皱纹深刻,手里提着个小竹篮。“我听说您在忙防疫的事,特地来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他把篮子递过来,“这些都是我亲手晒的,桑皮布,最干净,煮过三遍了。还有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一小包东西,“雄黄粉,辟邪驱虫,烧点烟熏屋子也好。”
  
  陈宛之接过篮子,道谢。
  
  老吴站在门口没走,犹豫片刻,低声说:“我知道您想干什么。我不懂那么多道理,但我信您。您当年在流民营子里,一碗药救活三条命,我没见过比您更实在的大夫。”
  
  她看着他。
  
  “可有一样……”老吴低下头,“我老婆子昨晚哭了一宿,说我若帮你采什么牛浆,就是害人害己。街坊也都在说,这是逆天行事。我……我能给您备料,能煮布消毒,能守门望风,但动手那一下……我真下不去手。”
  
  “我明白。”她说,“你肯送来这些东西,已经是帮我大忙了。”
  
  老吴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先生,您要是真要做,千万小心。我听人说,礼部那边已经有折子在写了,说您‘妄施邪术,惑乱民心’。您一个读书人,犯不着为这事毁了前程。”
  
  说完,他快步离去。
  
  陈宛之关上门,把篮子放在桌上。桑皮布叠得整整齐齐,雄黄粉包得严实。她伸手摸了摸,布料厚实,适合做包扎;雄黄可防蝇虫叮咬,减少继发感染风险。
  
  她把这些都归入药囊,又取出一张新纸,开始誊抄修订后的草案。这一版她打算手抄三份:一份留存,一份藏于夹墙暗格,最后一份——万一哪天她出不了门,或许能交给某个愿意看的人。
  
  抄到“接种设想”部分时,笔尖顿了顿。
  
  她想起昨夜那句话:“这一次,我不靠你。”
  
  腰间的玉简依旧冰凉,毫无反应。她也没指望它会突然显现什么奇方妙法。这条路,本就是她自己选的。渔村长大,见过太多人说没就没;科举入仕,看过太多文章写得漂亮却救不了命。她写的每一个字,若不能落地变成饭、变成药、变成活路,那就只是纸上的墨。
  
  她继续抄写。
  
  午后,她换了身稍体面些的衣裳,带上名帖,出了门。
  
  第一站是翰林院附近一位姓孙的医官家。此人曾参与去年春荒赈灾时的疫情巡查,为人谨慎但不迂腐。她在门口递了帖子,说是请教地方疾疫记录。
  
  孙医官在书房见她,客气寒暄几句后,她便切入正题:“孙大人可曾留意,民间是否有以异类之物防病之例?譬如……牛患某疾,而人触之反不受同类病症侵扰?”
  
  孙医官脸色立刻变了:“沈编修此言何意?”
  
  “仅是学术探讨。”她语气平和,“我在整理农政防疫卷时,偶见古籍片段提及此类说法,不知真假。”
  
  “荒唐!”孙医官猛地合上茶盏,“医道根本在于调和阴阳、扶正祛邪!岂能以畜类病变之物施于人体?此乃背离人伦,惊世骇俗之举!沈编修饱读诗书,怎会问出这般问题?”
  
  她没争辩,只道:“是我思虑不周,打扰了。”
  
  离开孙府,她去了另一位曾在陇西协助过防疫的赵姓医官处。结果如出一辙——对方一听话题,立刻起身送客,连茶都没续第二杯。
  
  第三位姓李的医官更直接:“你若真想试,我不拦你。但别拉上我。我上有老母,下有幼子,犯不着为一句‘或许有用’搭上全家性命。”
  
  她默默收回名帖,告辞。
  
  一天下来,三位曾共事过的低阶医官,无一愿公开支持。有的畏惧非议,有的顾虑仕途,更多是真心认为此举违背医理。
  
  但她不意外。
  
  改革从来不是靠一群人拍手叫好开始的。它始于一个人知道该做什么,然后去做,哪怕只有一个人做。
  
  傍晚回到家中,天已擦黑。她点亮油灯,打开药囊,取出老吴送来的桑皮布和雄黄粉,一件件归位。然后坐回书案前,继续完善草案。
  
  她在末尾加了一段话:
  
  “本法尚处构想阶段,未经验证,风险极高。若未来有人愿续此研究,请务必谨记:
  
  一、以最小代价试之,首选自愿成人;
  
  二、全程记录反应,不得隐瞒恶化案例;
  
  三、宁可缓行,不可冒进;
  
  四、一切所为,只为救人,而非争名。”
  
  写完,她合上本子,静静坐着。
  
  窗外,月光斜照进来,落在桌角。油灯噼啪一声,灯芯爆了个小火花。
  
  她起身,从柜底取出一只陶罐,里面装着昨夜带回的干燥艾草灰。她打开盖子闻了闻,气味微苦,有杀菌之效。又检查了竹管,确认内壁光滑无裂。
  
  一切准备就绪,只差时机。
  
  她知道,接下来每一步都会更难。舆论会愈演愈烈,反对声会从街头蔓延到朝堂,甚至可能有人上门搜查。但她也清楚,有些事,不能因为没人支持就不做。
  
  她吹灭灯,屋里陷入昏暗。
  
  只有她的眼睛还亮着。
  
  她坐在黑暗里,听着屋外的风声,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腰间的玉简。
  
  依旧是冷的。
  
  没有画面,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她也不再期待。
  
  桌上的草案静静躺着,墨迹已干。封面上三个字清晰可见:
  
  **第一稿**
  
  她起身,将草案锁进抽屉,又把钥匙塞进床板夹层。然后脱去外衣,只穿中衣,盘膝坐在床上,闭目养神。
  
  明日还要再去牛栏,看那处疱疹是否成熟。若浆液足够,或许可以尝试采集少量样本。
  
  她需要一个稳妥的方法,一个不会被发现的过程,一个哪怕失败也不会牵连他人的退路。
  
  她睁开眼,看向窗外。
  
  月亮被云遮住,城市沉入寂静。
  
  而在她枕头底下,那份草案紧贴着床褥,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尚未发芽,却已蓄满力量。
  
  她的手慢慢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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