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破晓 (第2/2页)
韦队长看到他,并不意外。“府城巡查队的编外分析员,兼修者——你的档案在司律院已经被翻过很多遍了。”他说话的语气仍然和宣读《天道管制令》时一样刻板,但嘴角微微下抿的弧度比平时多了一分警惕。
林真没有拔剑。“我来接人,不是来打架。《天道管制令》的试点范围不涵盖共封矿脉封存区。这座戍堡底下压着四域共封誓约的备用压界石,你把散修关在压界石上面,等于把天庭的执法权私自搁在奥林、阿斯、高天三域的共同誓约上——这不是清理无证散修的问题,是跨领域违约。”
他这话的一字一句,表面是对执法队说,实则是说给探灵师和他手里的罗盘听的——只要探灵师测到了压界石的真实频率,对面就必须正视这块土地的真实属性。陈玄跟在林真身后进来,把那个油布缠紧的小卷在地面上一展,藤杖点在备用的压界石侧壁上,当即嗡然一声,戍堡地面上的浮土被震开一小片,露出下面那块刻着四域印记的青灰色石板。
探灵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罗盘——指针在一阵剧烈乱晃后,忽然笔直地指向石板方向,所有的干扰频段全被压界石本身的古老封印收束成一个单频信号。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这块石板,和废井压井石同源——上面的誓约印鉴是真的。而且共封效力至今未废。”探灵师对韦队长说。
韦队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按剑的手指松开又收紧。“共封矿脉的事归天庭司律院和鸿胪寺会商处置。我们是执法队,只执行《天道管制令》。你,还有你后面这些人,有谁持有天庭颁发的正式仙籍?没有仙籍,就是无证修炼。”
林真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原地,用极其清晰的语调,一句一句地往下说。他先复述了《诸神盟约》中关于共封矿脉的规定:任何一方不得在未与其他三方协商的情况下,在共封区行使排他性执法权。然后举出了昆仑正西偏南密室玉简上由四域共同签署的誓约原文条目,以及他自己在废井底岩刻中亲眼见过的那句话:“以矿脉永封为誓,非四方同至不得启”。最后,他把古灯放在压界石正中央,灯芯中央纯银色的虚鸣光晕在石板上轻轻荡开:“这盏灯受过镜海的认可和静默之殿的通行印记,兼修者的立场等同于四域在场见证。天庭若在共封区查封散修,性质等同于越过奥林神殿、阿斯圣堂和高天原的联合誓言,在尚未知会其他三方的情况下单方面行使排他执法权——你们自己掂量。”他正视着韦队长。
韦队长沉默了很久,戍堡的风卷着砂粒从豁口灌进来,打在青石板上沙沙作响。执法队员们握剑的手指节发白,但没有一个人拔剑,因为他们也听到了探灵师刚才那句“共封效力至今未废”。
然后,韦队长慢慢把剑柄上的手指松开。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被押的散修——那些被封了灵脉、面色发青、嘴唇干裂的低阶修士,蹲在墙角下一声不吭,眼里没有怒意,只是沉寂。他又看了一眼戍堡外越来越多的人群:老周从瞭望塔上下来,把防风灯挂在戍堡豁口;张石带着桃源镇几个年轻猎户手执火把站在隘口方向;秦姐站在戍堡侧门口,围裙上还沾着客栈后厨的柴灰。剑修小周抱剑靠在戍堡门洞外唯一的窄柱上,本命剑虽未出鞘,但他往那儿一站,本身就是最强的威慑。
“今天先不带人。”他收剑入鞘,“但这不是结束。共封区的事我会如实上报司律院,压界石和旧誓约的问题留待天庭裁决。”他朝探灵师扬了扬下颚,示意收队。
林真等韦队长的队伍远离共封区范围之后,站在压界石上把古灯重新举起来。陈玄用藤杖在地上划了一道深痕,从戍堡门洞一直画到压界石正前方——那是共封区的临时界标,虽然只是泥地上的一根线,但在四域誓约面前比任何符印都更明确。小周把本命剑收回背上,终于伸手把他额前被雾水沾湿的碎发往后拢了拢,哼了一声,轻声地说了句:“你那句‘等同于四域在场见证’,把他们都唬住了。”他难得露了些赞许。
林真低头看着古灯。神荒木送的八棱小镜在灯焰旁边轻轻旋转,镜面上倒映的不是他身后的散修群,而是桃源的晨雾、远山的轮廓和整片渐渐亮起来的天。陈玄拄着藤杖和他并肩站着,老土地身后是旧戍堡半塌的墙,身前是被压界石和古灯共同守护着的不打算再退的隘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