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下手 (第2/2页)
然后是安静。
只剩下火车轮子不紧不慢的哐当声,和车厢里旅客均匀的呼吸声。
顾延铮看向车窗玻璃上的倒影,那个穿铁路制服的人不在原来的位置。
车厢拐角的地方,光线昏暗。
连接处的顶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一盏,只剩另一盏孤零零地亮着,把过道拐弯的地方打出一片明暗交错的阴影。
小陈后脑挨了一下。下手的人很专业,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足够把人打昏,但又不会打死。
小陈倒在车厢连接处的地板上,手里的饭盒散了一地,铝皮和铝皮碰撞的声音稀里哗啦地滚出去,又被火车碾过铁轨的噪音盖得干干净净。
天色太暗,顶灯光线不足,过道又是车厢和车厢之间的盲区,没有人注意。
离得最近的,那个抱孩子的母亲在打盹,那个剥花生的老汉还在低头扒拉花生壳,坐在最靠近过道那个位置上的老太太甚至没有睁开眼睛……
“列车员”弯下腰,一把拽住小陈的衣领,把人往列车员休息室拖。
动作利索得像拖一袋货,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声响,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
推开门,把人塞进去,关门,锁好。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没过一会儿,“列车员”重新拎着水壶走出来,脚步还是不紧不慢,脸上的表情和这趟火车上任何一个连续工作了一整天的乘务员一模一样,疲惫,麻木,例行公事。
穿过过道,走到那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身边,弯下腰,水壶倾斜,一股冒着白气的热水从壶嘴里淌出来,准确地落进搪瓷缸子里,水位线稳稳地升到缸口下半寸,一滴都没溅出来。
倾斜的角度,弯腰的幅度,甚至连另一只手扶住壶身、拇指压住壶盖的细节都无可挑剔。
和这趟火车上任何一个给旅客续水的乘务员一模一样,勤快、熟练、恰到好处。
任何一个旁观的乘客看到这一幕,都只会觉得这个乘务员服务周到。
水是热的,白气是真的,搪瓷缸子里升起来的那缕水雾也是真的。
而他嘴里说出的话却是另一句:“一个当兵的,解决了。”
穿灰色夹克的男人把报纸翻了一页,哗啦一声响。
纸张抖开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耳,他的嘴角在报纸后面往上弯了弯,弯出一道极淡的、几乎是愉悦的弧度。
他等的就是这一句。
解决了小陈,对方少了一个能打的,剩下的那十个,沈明远那边提供的消息,那些人分散在车厢里,穿便衣,没带重武器,互相之间隔着几十个不明所以的普通乘客。
只要他们控制住车厢里这些普通人,把前后两道门锁死,那些人就是笼子里的鸟,翅膀都张不开。
一对十不好打,但他们手里有一百多个人质呢?
那就不叫对峙了,叫收割,他们是收割的那一方。
穿灰色夹克的男人把报纸折好,塞进衣兜,站起来,拉了拉夹克的下摆,手指划过衣襟,动作不紧不慢。
现在,先下手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