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证明路走对了 (第1/2页)
孔宣没有立刻接话,片刻后道:"你是指罗喉?"
那人点了点头。
他没有起身,只是伸手将那只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碗里的汤水冒着热气,在晨光里腾起一团白雾。
"我昨夜在西边的山坳里歇脚,半夜醒来,看见一道黑影从月亮下面走过去。''
''那影子极长,从山脚一直拖到山顶,像是整个人被拉长了。''
''我没有跟上去。那气息太沉了,像一座会走路的山。"
孔宣在焦土边缘蹲下,伸手捻了一撮地上的灰。
灰烬还是温热的,带着一丝余烬的气息,像火刚熄灭不久。
"你是什么人?"他问。
那人将陶碗放下,碗底在枯树根上搁稳了:"我叫青崖。是一个沿路走的老头子。"
"我走的路比较偏,不走大城,不经过仙人洞府,只沿着山脚和河岸走。''
''活了很多年,走的路长了,自然见过一些不该见的东西。"
孔宣没有接话,站起身,跨过那片焦土,走到枯树旁,在那人身侧坐下。
枯树的树皮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质,被日头晒得发干。
那人侧头看了他一眼:"你怀里那两枚卵,有一枚的气息是新的。"
孔宣没有否认:"有一枚破壳了,还有两枚没开。"
"破壳的那一只呢?"
孔宣将衣襟微微敞开,露出蜷在衣褶里的雏鸟和幼鸟。
两只小鸟正挨在一起,金瞳亮晶晶的,正望着这位不速之客。
青崖低头看了看,目光在幼鸟身上停了一瞬:"这只比那只晚破壳,可气息沉得多。''
''像是一枚在壳里等得比另一枚更久的东西。"
他没有再多问,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布袋,放在两人之间的枯树根上:"这是我昨夜在一棵老槐树底下捡到的。''
''不知道是谁留下的,也不知道是给谁的。''
''可我觉得,它应该由你带着。"
孔宣打开布袋,里面是一把干透的草籽。
草籽极小,灰褐色,像一粒粒被晒干的沙。
没有灵气,没有道韵,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
可他握在掌心的那一刻,最左边那枚卵的搏动忽然顿了一拍,然后恢复了正常。
他将布袋收好:"你从哪里来?"
青崖抬头望了望天:"不记得了。''
''我只知道我一直在走,朝西走。"
"你不问我为什么要一直走吗?"
孔宣没有说"不问",也没有说"问"。他只是坐在那里,等着。
青崖沉默了一会儿:"我有一个师弟,跟我一起修道两千年。’’
‘’后来他走了一条路,走进去就没有出来。''
''我找了他很久,找了很多地方,始终没有找到他。"
"可我知道他还在那条路上,只是我还没有走到他的位置。"
孔宣听完,没有接话。
青崖站起身,将陶碗系回腰间,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我该走了。"
"昨夜那道黑影走得比我快,天亮时已经过了前面那道山梁,我得赶一赶。"
他朝孔宣拱了拱手,没有回头。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那布袋里的草籽,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用,就找一条活水河,把它们撒在水面上。''
''水会告诉你它们该去哪里。"
孔宣道了一声谢。
青崖没有再停留,沿着焦土空地西侧的山脚走去,灰褐色的背影在晨光中渐渐变小,消失在乱石和矮树丛的间隙里。
孔宣坐在枯树下,将那只布袋取出又看了一遍。
草籽在袋中安静卧着,没有什么变化。
他收好布袋,起身沿着青崖走过的方向走去。
走了不到一里,山脚下出现一条小河。
河不宽,水面清浅,水底铺着被流水磨得光滑的卵石。
他在河边蹲下,将布袋打开,倒出一小撮草籽,撒在水面上。
草籽落在水面,没有沉下去,也没有被水流冲走。
它们浮在水面上,顺着水流的纹路缓缓散开,像一群被放生的细小鱼苗,各自漂向不同的方向。
孔宣看着它们。
其中一粒漂得最快,顺着主水流向下游飘去,在河湾处拐了一个弯,然后消失在一片水光之中。
他用目光追着那粒草籽,直到它彻底看不见了,才站起身。
怀中的两枚卵同时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将布袋系好,沿着河流向下游走去。
他走了一整个上午。
河岸两侧的地势从缓坡渐渐变为陡峭的山壁,山路变得越来越窄,碎石和松动的石块不时从脚边滚落。
走到午时,前方的山壁忽然退向两侧,露出一片隐蔽的山谷。
谷不大,三面环山,谷底有一条小溪汇成的浅潭。
潭水清亮,水色碧绿,能直接看到潭底的细沙和碎石。
最引人注目的是潭水正中央,立着一块青灰色的石头。
石头上刻着一个字,笔画浑厚,线条圆融,像是一个早已被人记住、却一直没有念出口的名字。
孔宣认出了那个字。
是"初"。
他站在潭边,水面映着他的倒影,也映着那个字。
水纹轻轻晃动,字影在波纹中荡漾,像是那个字本身也在随水流动。
怀中的两枚卵同时静了,搏动敛去,像两扇同时屏住呼吸的门。
然后,潭水中央泛起一圈涟漪。
涟漪不大,从石头底部向外扩散,一圈接一圈,不急不缓,像有人在潭底轻轻敲了一下水面。
孔宣蹲下,伸手探入潭水。
水凉,带着山涧特有的清冽。
指尖触到潭底细沙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一样东西,在沙面之下,圆形,光滑,温凉如石。
他将那物挖出来。
是一粒石子。
和之前在林中捡到的那粒大小相近,也是黝黑的表面,没有纹路,没有光泽。
可他握在掌心的瞬间,中间那枚卵的壳面忽然亮了一下。
那道纹路从卵壳顶端蔓延到底部,如一页书被翻开,露出了里面的内容。
孔宣将石子托到眼前,石面上,正缓缓浮起一缕金色的纹路。
与上一粒石子上的纹路如出一辙,却又各自不同,像同一本书的两页。
两粒石子,在他袖中隔着布料轻轻碰在一起,发出细如针尖的声响。
潭水恢复了平静。
石头上的那个字,在日光照耀下,正在慢慢变淡。
像一幅墨迹未干的字被水浸过,边缘开始模糊,笔画开始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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