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终于孵化 (第2/2页)
‘’你若想歇脚,那里比海边暖和。"
"你呢?"
"我去溪水尽头看一看。’’
‘’潮水退的时候,往往会在尽头留些东西。"
孔宣站在溪边,望着陆压的背影逆光远去,白衣融在晨光的金辉里。他沿着溪流向下游走了大约二里地,果然看见一个渡口。
渡口不大,只有一条破旧的木栈桥伸入水中,桥面被水泡得发黑,踩上去微微晃动。
栈桥尽头系着一只小木船,船底积了半指深的雨水。
渡口旁的土坡上,搭着一间简陋的茶棚。
棚顶覆着干枯的芦苇,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棚下摆着三四张旧木桌,桌面上落着隔夜的露水。
一个老汉正在棚角生火,火还没旺,白烟滚滚地往上冒。
他一条腿明显短了一截,走路时一高一低,却极稳当。
见孔宣走近,他抬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坐,炉子还没热,要等一会儿。"
孔宣在靠棚口的那张桌子旁坐下。
老汉将几根干柴塞进炉膛,拍了拍手上的灰,一高一低地走过来,在孔宣对面坐下,将一只粗陶碗推到孔宣面前。
碗里装着半碗深色的液体,像酒,又像茶:"先喝着,润润嗓子。"
孔宣端起碗,抿了一口。
入口酸甜,酒味极淡,有一股野果的清香。
他放下碗:"梅子酒?"
老汉点头:"自己酿的。’’
‘’溪边那棵老梅树结的果子,酸得倒牙,酿酒反倒合适。"
孔宣又喝了一口,将碗放下。
老汉看了看他的胸口,那处微微隆起,隐约有暖光透出衣襟:"你带着的那几枚卵,有一枚已经快撑不住了。"
孔宣没有否认:"最中间那枚,从昨夜起就一直在发烫。"
老汉点了点头,伸手从腰间取下一只小布袋,放在桌上,推了过去:"这是去年梅树下捡的干苔藓。’’
‘’你把它铺在怀里,贴着卵壳放,能吸走多余的热气,让壳凉下来。太快裂开,对里面的东西不好。"
孔宣道了一声谢,接过布袋。
布袋不大,入手轻飘飘的,里面传来干燥植物特有的气息
。他将布袋收进袖中,和那粒石子隔着一层布料挨在一起。
卵壳上的搏动稍微平缓了一些。
老汉起身走回炉边,将一只陶罐搁在火上,添了水,又往里面丢了几片干叶子:"你从海那边来,带着三枚卵往西走。’’
‘’可你还没想好,到西边做什么。"
"还没想好。"孔宣说,"只是在走。"
老汉没有接话,只将陶罐的盖子盖上。
火苗舔着罐底,发出细密的声响。
半晌,他开口:"那你今晚先歇在我这儿。’’
‘’夜里寒气重,卵壳受不住。’’
‘’棚后有间小柴房,虽然窄,可挡风,总比露宿要好。"
孔宣没有推辞。
老汉起身,一高一低地走到棚后,推开一扇歪斜的木门,露出里面一方狭小的空间。
地面铺着干草,墙角堆着几捆劈好的柴。
他在门边站了片刻,拍了拍门框上积的灰:"委屈你了。"
"不委屈。"孔宣走进去,在干草上坐下。
身后木门被轻轻带上,门缝里漏进一线昏黄的光。
夜色比昨日更深。
那只小布袋搁在他膝上,布袋里的干苔藓散发着梅树根下的气息,沉静而安稳。
他将那枚最热的卵取出来,在苔藓上轻轻放平,让苔藓裹住壳壁。卵壳微烫,可那热气正在被苔藓缓缓吸走,像炭火被一层湿灰压住。
孔宣低头看着那枚卵,它静静躺在苔藓上,温度正在回落。
裂缝中的金光稍稍暗了下来,像一扇被掩了一半的门。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了触壳壁。
壳壁下传来一下短促的搏动,像回应。然后一切恢复如常。
柴房外的风声低了一些。
夜还长,可他不急。
他闭上眼,靠在柴堆上。
识海中的金色内核稳定地亮着,光芒铺满整个视野,将夜色隔绝在外。
他枕着风声,听着卵壳在苔藓中缓慢降温时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正在走一条长路,一步接一步,不急不缓,脚印深而稳。
孔宣是被一声低鸣惊醒的。
那声音不大,却很近。
像是从柴房角落的干草堆里传出来的,又像是从地底深处浮上来的。
他睁开眼。
柴房内昏暗,只有门缝里漏进一线灰蒙蒙的天光。
天还没亮透。
孔宣低头,膝上的那枚卵还裹在苔藓里。
壳壁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温热适中。
可那道金色裂缝,却张开了。
裂口比昨夜宽了一指宽,金光从中透出,将干苔藓照得透亮。
他又看了看其他两枚卵,安静地贴在他胸前。
纹路平缓,搏动如常。
孔宣伸手,将那枚卵托起来。
金光顺着他的掌纹漫开,像是活了过来。
他感觉到壳壁正在微微颤动。
频率很快,也很短促。
像有东西在里面轻轻叩门。
他没有动,只是托着那枚卵,看着它。
那道金光沿着裂缝的边缘缓缓地爬,像是正在描出一条路来。
缝隙的边缘开始卷起。
像一枚干透的果壳,正在从顶端向外翻卷。
卷得很慢。
可它确实在卷。
孔宣感觉到掌心微微一沉。
那枚卵在他掌心里,长了一寸。
那卵壳表面浮起一层极薄的金粉,像是被晨光镀了一层。
柴房外的风停了。
柴房内的光线忽然亮了一瞬。
那道金光顺着卵壳的纹路铺展开去,像溪水流过河床,不急不缓。
他低头。
卵壳正中的那道裂缝,已经张开了三分之二。
壳壁边缘向内卷曲,露出的不再是裂纹,而是一道真正的豁口。
豁口中透出的光,将整间柴房都照亮了。
暖金色,像一盏被点亮的旧灯。
孔宣感觉到掌心中传来一阵震动。
那震动从卵壳深处传来,穿过壳壁,穿过苔藓,落在他掌心。
像一枚石子投入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扩散。
然后,那震动停了一瞬。
像是深吸了一口气。
紧接着,一道极细的啼鸣从豁口中传了出来。
比雏鸟的叫声更轻,却更清亮。
像一滴水落在空杯里,回声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