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太古青耕 第108章 血祭魔临 (第1/2页)
小黑龙虚影那冰冷而嘲弄的话语,如同浸透毒液的冰锥,狠狠刺入萧劫三人本已紧绷到极致的心神。十丈外,那残破却依旧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墨绿色虚影,仿佛一座无法逾越的绝望之山。而他们自己,灵力枯竭,伤重欲死,连维持悬浮都显得摇摇欲坠。
“怎么样?”小黑龙虚影那戏谑的声音继续传来,竖瞳中的贪婪如同实质:“本尊很好奇,你们这最后的‘擒王’,打算如何收场?是用眼神杀死本尊么?还是……”
它的话音未落,下方地面上,那最后的悲壮抵抗,迎来了最凄厉的终章。
祭坛前,青耕部族最后的百名族人,在族长青岩那“誓死不降”的咆哮激励下,爆发出了生命最后也是最璀璨的光芒。他们如同扑火的飞蛾,以血肉之躯,在数倍于己的黑色洪流中淹没了。
刀光剑影,骨矛毒息,血肉横飞。
一名沧海境二级的长老,又在斩杀了两百名龙人后,被一根粗大的骨矛从背后贯穿,他怒吼着反手斩断矛杆,又扑向另一个敌人,最终被乱刀砍倒。
一名护卫长,双腿已断,却仍用双手撑着地面,死死咬住一名龙人的脚踝,直至被踩碎头颅。
青蘅挥剑的手早已麻木,视线被汗水、血水和泪水模糊。她看到熟悉的面孔一个个在眼前倒下,看到黑色的潮水不断逼近,压缩着他们最后的立足之地。父亲青岩那如同山岳般挡在最前方的背影,是她心中仅存的支柱。
然而,这支柱也在迅速崩塌。
青岩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挥动骨刀的动作越来越慢。他击退了左侧三名龙人的扑击,右侧却露出空档,一柄淬毒的骨刃狠狠划过他的肋下,带起一溜黑血。他闷哼一声,动作一滞,前方立刻又有数支骨矛捅来!
“爹!”青蘅凄声尖叫,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去。
“别过来!”青岩猛地回头,朝她嘶吼,眼中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却又在瞬间化为深不见底的温柔与决绝。他拼着硬挨了一记骨锤砸在肩头,骨裂声清晰可闻,却借势猛地后退,撞开两名围攻青蘅的龙人,一把抓住了女儿的手腕。
此刻,还能站着的青耕族人,只剩下他们父女二人,周围是层层叠叠、面目狰狞的龙人士兵,它们眼中猩红的光芒更盛,如同盯上猎物的狼群,缓缓逼近,收缩着最后的包围圈。
誓死不降……血战到底……
这八个字,如同滚烫的烙铁,在他心中反复灼烧。这是他作为族长,在绝境中凝聚族人士气的呐喊,是他为自己和族人选择的、最壮烈的归宿。
他不怕死,从儿子青柏倒下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已经死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支撑着他战斗到现在,是为了部族的尊严,为了青耕神鸟的信仰不灭。
可就在这最后的死亡阴影笼罩下来的瞬间,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死死地钉在了身旁那个纤细颤抖的身影上——他的女儿,青蘅。
她的小脸上沾满了血污和尘土,原本纯净如水晶的眼眸里,此刻充满了疲惫、悲伤,还有一丝面对死亡临近时的本能恐惧。她握着骨剑的手在颤抖,纤细的肩膀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血。
她是青耕部族的女儿,是部族的战士,但她更是他青岩的女儿,是他在这世上仅存的、血脉相连的骨肉了。
儿子已经没了……难道女儿也要死在这里吗?死在自己眼前?死在乱刀之下?
一个与他之前所有誓言、所有族长责任、所有战士荣耀完全背道而驰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猛地钻进了他几乎被战意和悲痛填满的脑海。这个念头是如此“懦弱”,如此“自私”,如此“违背”他刚刚才呐喊出的信念,却在这一刻,如此清晰,如此强烈地攫住了他全部的心神!
他只是一个父亲!一个只想让女儿活下去的父亲!
什么族长责任,什么战士荣耀,什么誓死不降的壮烈……在女儿可能被乱刀分尸的恐怖画面面前,轰然崩塌!
他能感觉到女儿手腕的颤抖,他深深地看了青蘅一眼,那一眼,仿佛要将女儿的模样刻入灵魂最深处,带着无尽的不舍、慈爱,以及一种……近乎解脱的决然。
“蘅儿,”他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只有近在咫尺的青蘅能听见:“活下去……替爹,替青柏,替所有族人……活下去……看看……”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周围的龙人士兵已经发出了最后的冲锋嘶吼,如同决堤的黑色怒涛,无数骨刃、毒矛、利爪,从四面八方,朝着这最后两个目标,狠狠刺来!那密集的攻击,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这是必杀的一击,是种族屠杀最后的句点。
时间,在青岩眼中仿佛变慢了。
他看到那些狰狞的利刃在眼前放大,看到女儿眼中瞬间涌起的、对死亡的恐惧和对他的依赖。他忽然笑了,那是一个父亲在生命最后时刻,将所有希望与力量凝聚于一点的笑容。
“走——!!!”
一声仿佛源自生命本源的、撕心裂肺的咆哮,从青岩喉咙深处炸响!
他抓住青蘅手腕的那只手,猛然爆发出一股难以想象的力量!那不是灵力,而是他燃烧了最后生命精血、燃烧了灵魂本源所榨出的、纯粹的、属于父亲的力量!
青蘅只感觉到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手腕传来,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身体便如同没有重量一般,被父亲狠狠抡起!她眼前的景象瞬间模糊、旋转——父亲浴血却坚毅如铁的面容、逼近的狰狞龙人、染血的土地、昏暗的天空……
下一刻,她感觉自己飞了起来。
不是自己发力,而是被一股狂暴而温柔的力量,如同投掷石块一般,朝着祭坛后方那片相对空旷、暂时没有龙人、且有青耕神羽在侧的区域,抛飞而去!
“爹——!!”在被抛离的瞬间,青蘅终于明白了什么,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大惊恐和撕裂般的痛楚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脏,她发出尖利的哭喊,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父亲,抓住那正在迅速远离、被黑色潮水淹没的背影。
然而,她抓到的只有冰冷的空气。
“爹——!!爹啊——!!!”
她眼睁睁地看着,在自己被抛飞的抛物线轨迹之下,父亲青岩那伟岸的身躯,在发出那最后一掷后,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微微佝偻了一下。然后,便是淹没一切的黑色。
无数的骨刀、骨剑、骨矛,带着嗜血的光芒,如同密集的荆棘丛林,疯狂地刺向、砍向、砸向了那个将她抛出的、已经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动作的伟岸身影——她的父亲,青岩。
噗嗤!噗嗤!咔嚓!噗——!
利刃入肉、骨骼碎裂、鲜血狂喷的声音,混杂着龙人兴奋的嘶吼,以一种无比残酷的方式,无比清晰地灌入了她的耳中。
她看到父亲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被无数兵刃穿透、砍中!他手中的骨刀脱手飞出,他那双总是充满威严和慈爱的虎目,在最后一刻,竟然穿越了空间,精准地望向空中飞行的她,里面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深深的眷恋和……诀别。
“不——!!!”
青蘅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前所未有的惊恐、难以置信、以及瞬间炸开的、撕心裂肺的悲痛,如同亿万根冰锥,狠狠刺穿了她的心脏和灵魂!她发出了这辈子最凄厉、最绝望的哭喊,那声音尖利得仿佛要刺破苍穹!
她的身体重重地摔落在祭坛的石台上,翻滚了几圈,撞得骨骼生疼。但她完全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所有的感知都被那映入眼帘、刻入灵魂的残酷画面所吞噬。
她挣扎着爬起,扑到石台边缘,泪如泉涌,视野模糊,只能对着下方那片已经被龙人彻底淹没、只剩下兵刃起落和血色蔓延的区域,发出无助而悲恸到极致的哭喊:
“爹——!!爹啊——!!!为什么……为什么啊——!!!”
父亲最后那一眼中的含义,她懂了。他不是懦弱,不是背弃誓言,他只是……只是一个在绝境中,用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和荣耀,为女儿换取一线渺茫生机的父亲!
悲恸欲绝的哭喊,如同杜鹃泣血,撕心裂肺,瞬间穿透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直冲云霄!那哭声里,是无尽的茫然、难以置信、被抛弃般的恐惧,以及最终汇聚成的、足以淹没灵魂的、彻骨的悲痛与绝望。
这凄厉到极致的哭声,如同最锋利的针,狠狠刺中了空中正与小黑龙虚影对峙的萧劫三人,三人闻声猛地回头望去!
他们看到的,是留下一地狼藉的尸骸和那滩最中央、最刺目的血泊;他们看到的,是祭坛下方那片龙人正在“打扫”的、已然没有任何生息的区域,以及那柄孤零零插在血泊中的、断裂的骨刀;他们看到的是,还有祭坛后方,那个匍匐在地、朝着血泊方向伸出双手、哭得浑身颤抖、仿佛整个世界都已崩塌的青色身影——青蘅。
青耕部族……除了被抛上祭坛的青蘅,已然……全灭。
这个惨烈认知带来的冲击,让本就力竭的三人心神剧震,气息都为之一乱。
而一直虎视眈眈、等待机会的小黑龙虚影,还有那些虽然被萧劫三人暂时甩开、却始终在外围逡巡的龙人士兵,岂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破绽?
“就是现在!”
它甚至没有亲自出手。只是心念一动,那原本在萧劫三人身后被暂时阻滞的龙人追兵中,数名气息最强、一直潜伏等待的筑基境巅峰龙人头目,如同接到了最清晰的指令,骤然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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