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季夏 (第1/2页)
开泰二十六年六月初六，盛夏时节。
会宁城迎来了一年中最热的时节。太阳早早升起，迟迟不肯落下，将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金辉之中。混同江的水面波光粼粼，像撒了无数碎金。田野里的麦子已经金黄，沉甸甸的麦穗低着头，等待着收割。果园里的杏子熟了，黄澄澄的挂满枝头，香气飘散在空气中，引得蜂蝶纷飞。
萧惊澜站在望京亭里，望着这一切。
那两棵树的叶子更密了，绿得发亮，洒下一片浓荫。树下那几株小苗又长高了一截，已经齐胸了，在风中轻轻摇曳。按出虎说，再过两年，这里就能遮阴了。
“澜儿！”按出虎的声音从山下传来。
萧惊澜低头看去，见他穿着一身短褐，挽着袖子，手里捧着一篮子黄澄澄的杏子，兴冲冲地往山上跑。
“你怎么又上来了？”萧惊澜迎下去。
按出虎把篮子举到她面前：“果园里摘的！今年的杏子可甜了！你尝尝！”
萧惊澜拿起一个杏子，咬了一口。果肉软糯，汁水丰富，甜得像蜜。
“好吃。”她道。
按出虎咧嘴笑了，笑得见牙不见眼。
两人坐在亭子里，吃着杏子，望着山下的城池。城里的炊烟袅袅升起，与暑气融为一体。偶尔传来几声鸡鸣狗吠，让这座城池显得格外宁静安详。
“按出虎，”萧惊澜忽然问，“你说，京城这会儿热不热？”
按出虎想了想，道：“热。但应该没咱们这儿热。”
萧惊澜点点头，望向南方。
那里，是京城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人在等她。
那里，有一个人盼着她回去。
六月初十，阿骨打召集众人议事。
这一次，议事的内容是夏收。
“麦子熟了。”阿骨打道，“各部要抓紧时间收割。今年麦子长得好，是个丰收年。收下来，够咱们吃两年的。”
众人纷纷点头。
按出虎忽然开口：“阿骨打叔叔，那几个室韦人，麦子也熟了。他们来问侄儿，能不能借几把镰刀。他们想学着收割。”
阿骨打看向萧惊澜。
萧惊澜道：“借给他们。让他们学。学会了，以后就不用咱们操心了。”
阿骨打点头：“好。按出虎，这件事你办。”
按出虎应诺。
六月十五，按出虎带着镰刀去看那几个室韦人。
他们站在地头，看着那片金黄的麦田，眼中满是兴奋和忐忑。接过镰刀，他们学着女真人的样子，弯下腰，一把一把地割。
动作笨拙，但很认真。
按出虎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三年前，他们第一次来会宁时，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满是绝望。如今，他们有了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地，自己的粮食。
这一切，都是萧惊澜的功劳。
晚上回去，他把这事告诉萧惊澜。
萧惊澜听着，嘴角浮起笑意。
“他们学会了，以后就能自己过日子了。”
按出虎点头，又道：“澜儿，你说，要是天下的室韦人都像他们这样，学会种地，学会过日子，是不是就不会打仗了？”
萧惊澜想了想，道：“会少很多。但不会完全没有。有些人，天生就想抢。”
按出虎沉默。
萧惊澜握住他的手，轻声道：“但咱们能做多少是多少。就像祖母说的，种树是种希望。咱们种的希望多了，总有一天，会开花结果的。”
按出虎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光芒，心中涌起暖流。
六月二十，萧惊澜收到新帝的信。
信写得很长，字里行间透着思念和期待：
“澜儿妹妹，见字如面。
朕在京城一切都好，就是天天想你。想你那两棵树，想望京亭，想混同江。
太傅院朕每天都去。那两棵‘萧姑姑树’长得可好了，比去年又高了一截。你种的那棵小桃树，今年结了好多桃子，朕摘了一篮子，给张尚书送了些，给萧将军送了些，自己留了些。吃着桃子，想着你。
澜儿妹妹，你什么时候回来？朕等着你。
耶律洪基顿首”
萧惊澜看着这封信，嘴角浮起笑意。
她把信递给按出虎。按出虎看了一遍，沉默片刻，道：“陛下想你了。”
萧惊澜点头。
按出虎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光芒，轻声道：“澜儿，你要是想回去，就回去吧。不用等到明年春天。”
萧惊澜一怔。
按出虎认真道：“我知道你心里挂着这边，也挂着那边。两边都是你的家。你想回去看看，就去看看。我等你。”
萧惊澜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真诚，眼眶微微发红。
“按出虎……”
按出虎咧嘴笑了，笑得像天上的太阳一样暖。
“傻澜儿，哭什么？我又不是不让你回来。”
萧惊澜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傻子，你真好。”
按出虎揽着她，轻声道：“你是我媳妇，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六月二十五，萧惊澜去找阿骨打。
她把按出虎的话说了，又道：“阿骨打叔叔，侄女想秋天回去一趟。看看京城，看看陛下，看看那些老人。明年春天就回来。”
阿骨打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光芒，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好。”他道，“去吧。会宁永远是你的家。”
萧惊澜跪下，磕了三个头。
“阿骨打叔叔，谢谢您。”
阿骨打扶起她，拍拍她的肩膀。
“傻孩子，谢什么。你是萧姑姑的孩子，就是我阿骨打的孩子。”
七月初一，萧惊澜开始收拾行装。
按出虎帮她收拾，一边收拾一边念叨：“京城冷，多带几件厚衣裳。京城热，薄衣裳也要带。京城吃的合不合你胃口？要不要带点咱们这边的肉干？京城的水好不好喝？要不要带点混同江的水？”
萧惊澜听着他絮絮叨叨，忍不住笑了。
“傻子，京城什么都有。你不用操心。”
按出虎挠头，讪讪道：“我就是不放心。”
萧惊澜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放心。我会回来的。”
按出虎点头，把她揽进怀里。
七月初五，启程的日子。
阿骨打率众送到城外三十里。按出虎送到最后，拉着她的手，久久不肯松开。
“澜儿，路上小心。到了来信。早去早回。”
萧惊澜点头，眼眶微红。
“你也是。好好练兵，好好守城。等我回来。”
按出虎点头，松开手。
萧惊澜翻身上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阿骨打，看了一眼那些熟悉的面孔，看了一眼那座她住了三年的城。
然后，她策马而去。
身后，按出虎站在原地，望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久久没有动。
风吹过，扬起他的衣袂。
远处，那两棵树静静地立着，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像两个老人，看着她远去。
也像两个老人，等着她回来。
【历史信息注脚】
季夏：夏季的最后一个月，即农历六月。
夏收：夏季收割麦子的农忙时节。
室韦人学收割：萧惊澜“教室韦人过日子”的设想进一步深化，为民族融合埋下伏笔。
第一百七十八章：归来
开泰二十六年八月初七，立秋已过，处暑未至。
上京城迎来了萧惊澜阔别三年的故人。
远远望见那座巍峨的城池时，萧惊澜勒住马，久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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