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摧尽腐朽方释怀 (第2/2页)
上次在红河府,他写出《易经》时,天地间也有类似的反应。
但那一次,他是在生死存亡的关头,依靠着某种近乎本能的冲动才完成的。
而这一次,他只是心有所感,随口吟出了一首诗。
「人族胜利今何在?满路新贵满目衰。大日高置青天巅,摧尽腐朽方释怀。」
这首诗不算精妙,甚至有些粗糙。
毕竟是他模仿的拙劣之作,而不是原作。
但它里面有一种东西,那种东西穿透了文字的桎梏,直指人心。
愤怒,不甘,以及对腐朽的痛恨。
姜扶从书房中冲出来,擡头看向天空,脸色煞白。
他看到了那些汇聚而来的文气,看到了天空中正在凝聚的某种意象。
「摧尽腐朽————」姜扶的声音在发抖。
中年人跟在他身後,同样脸色难看:「他念了一首诗,我们,我们————
姜扶张了张嘴,想说些什麽,却发现自己什麽也说不出来。
他确实请祝歌吃过饭。
他确实用茯茶酒和歌舞招待过祝歌。
但是真正精通权谋算计者都知道,一餐饭、一顿茶根本改变不了什麽。
只要触及核心利益,兄弟姐妹都能反目。
而祝歌的诗,像一把刀,剖开了那层华丽的表象,露出了下面腐烂的真相。
「摧尽腐朽方释怀————」姜扶喃喃重复着最後一句,只觉得胸口发闷。
天空中,文气越聚越多。
那些金色的光芒在咸阳城上空盘旋,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隐约可以看到几个字在凝聚。
「人族公义」四个大字,在天穹上缓缓浮现。
每一笔都带着浩然正气,照亮了整座城池。
城中百姓纷纷擡头,看到了那四个字。
有人跪了下来,有人捂住了嘴,有人无声地流下了眼泪。
他们不认识那是什麽字,但他们能感受到那种力量。
温暖、公正、不可动摇。
像是某种古老的东西在这一刻被唤醒了。
「这是————」中年人看着天空那四个大字,喉咙发乾:「这是儒道新道?还是————上古儒道?」
「都不是,上古儒道并没有这首诗。」姜扶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是他自己悟出来的诗!」
他看向祝歌的背影,眼神复杂。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像的要可怕得多。
而此时,祝歌站在城主府门前的台阶上,仰头看着天空。
那四个大字在文气的滋养下越来越凝实,散发出一种温暖而庄严的光芒。
他感觉到了自己体内的文气在共鸣,儒道文心在跳动,与天空中的四个大字产生了某种奇异的联系。
「你在说什麽?」
他问自己。
那四个字在天空中凝望着他,似乎在等待他开口。
祝歌沉默了片刻,然後说:「我要改变这个世界。」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某种不可动摇的力量。
四个大字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後开始消散,化作点点金光,融入天地之间。
但那种余韵,久久未散。
城中百姓们站起身来,互相看着,眼中有着某种他们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一个老农直起佝偻的腰,看向天空,浑浊的眼睛中有泪光闪动。
「奶奶,那是什麽字?」一个小女孩拉着奶奶的衣角,仰头问。
老妇人看着天空,哑声道:「那是————公道。」
祝歌不知道城中人的反应,他没有回客栈,也没有回头见姜扶。
他走出了咸阳城。
柳尖尖骑着雪狼跟在他身後,祝丝丝趴在她肩头,嚼桑叶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几分。
「主人,咱们这就走了?」柳尖尖问。
「走了。」祝歌说。
「那个山怪怎麽办?」
「等我练手练够了,以後再回来收拾他。」
「那个姜扶呢?」
祝歌沉默了一瞬,然後说:「天下大势兴起需要时间,在这段时间内若是能将功补过,未来新世界也会有他一席之地。」
「但若没有悔过,日後人族自然会清算。」
柳尖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马车驶出城门,驶上官道。
身後,咸阳城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模糊。
前方,是一望无际的平原,那是中原腹地。
祝歌盘膝坐在车辕上,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他的文气比之前更加凝实了。
儒道文心在胸腔中缓缓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
那首诗的余韵还在他体内回荡,与他的文气、血气、巫力、灵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共振。
「这首诗,成了我的势的一部分。」他自言自语。
破晓势,光明的势,希望的势。
而现在,它又多了一层含义。
摧尽腐朽,方释怀。
「主人,你在说什麽?」柳尖尖好奇地探过头。
「我在想,这首诗到底意味着什麽。」祝歌说。
「不就是一首诗吗?」
「不止。」祝歌摇头:「它触动了一些东西。一些————连我自己都没完全理解的东西「」
。
这首诗可是有种大气魄在里面的。
他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自界。
势级水稻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那枚山怪的核心放在旁边,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他又看向角落里的那枚紫晶泰坦龙蜓虫卵。
它还好好地待在原地,没有任何变化。
「等到了盛京,找个适合的地方,把它孵化出来。」
他退出自界,睁开眼睛,看向远方。
中原大地在晨光中延展开来,阡陌纵横,村庄星罗棋布。
但那些村庄里住着的人,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他们的苦,他们的累,他们的希望与绝望,都与这首诗有关。
「人族胜利今何在?」
他重复着第一句。
答案,还在远方?
亦或者在脚下。
上古诸子、圣皇、万民,拼尽全力才为人族奠定了大盛根基,奠定了人族强盛的基础。
这才过了多久?
贪官污吏、硕鼠蛀虫便层出不穷。
对於咸阳城中人来说,头顶是姜扶还是山怪有区别吗?
有,但不多。
同样是剥削压迫,说不定山怪玩玩就完了,长时间都只是变成一座山卧在那儿。
而姜扶呢?
劳民伤财,只为一己之私。
「我决定了,尖尖。」
「我们要绕绕路,多走一些地方。」
「我要四处题诗,凝聚人心、凝聚大义、凝聚大势。」
「人族————」
「该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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