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货行接头(求订阅,求月票) (第1/2页)
傍晚时分。
上海的晚秋愈发的湿冷,一阵寒风乍起,掠过霞飞路两旁光秃秃的梧桐枝桠,钻进路边纵横交错的支弄里。
郭奉义没有直接去联络点,而是先在弄口的烘山芋炭炉旁停下,要了一个烤得焦香的山芋,低头慢慢剥着薯皮,眼角余光却像撒网一般,将整条支弄仔仔细细排查了三遍。
弄口的黄包车夫歪靠在车座上,叼着菸卷吸了几口,又小心翼翼的将菸卷摁灭,省下来再继续抽,车夫的手指被烟燻得焦黄,脚下摆着破旧的蓑衣,确实是常年在租界拉活的车夫。
旁边的修鞋匠低着头,叮叮当当地敲着鞋掌,面前的工具箱里锥子、线团、鞋油摆得井然有序,手法娴熟,也没有什麽问题。
街边为电影院兜售电影海报的小姑娘,轻声叫卖着,眼神纯真,只是盯着来往路人招揽生意,并无异常。
可当他的目光扫到货行斜对面的法式面包房时,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顿一一面包房的玻璃橱窗内,站着一个穿深色西装、戴礼帽的年轻男人,这人看似在挑选面包,可眼神却始终飘忽,时不时瞟向玻璃窗的外面。
他不确定这人是不是特务或者是巡捕,只是这个人的出现令郭奉义的心中难免一紧。
他现在霞飞路西段与吕班路交界处,前面不远就是隆昌货行,也是他此行要去的联络点。
过了约莫三四分钟的时间,面包店里那个形迹可疑的客人买了面包,急匆匆的离开了。
郭奉义依然没有贸贸然去接头,而是又等了几分钟,确认没有问题後这才放下心来。
货行没有气派的招牌,只有一块褪成暗红的木质牌匾,这块上了年纪的牌匾上写着「隆昌货行」四个大字,下方还刻着一行小字:南北杂货、桐油米豆、土产批发。
货行门面窄小,进深却极长,两扇厚重的杉木门板半开半合,门口错落堆着八九个粗麻布袋,分别装着黄豆、桐油籽、糙米、红枣,袋口用粗麻绳死死打了十字交叉结。
郭奉义瞥了一眼,他注意到绳结的绳尾特意留了三寸长,这是目前安全的暗记。
若是绳结散乱或绳尾长短不一,便意味着联络点暴露,有危险。
此外,还有第二层安全信号,那便是窗内可见桌子上放着一个暖水瓶,这也说明安全,如果暖水瓶拿下去了,则说明危险,不要靠近。
郭奉义推门进来,空气中弥漫着混杂的气味,桐油的涩味、糙米的腥气、酱油的咸香、红糖的甜腻,还有角落麻袋堆里散出的淡淡霉味,他下意识的抽了抽鼻子。
进门後,郭奉义没有直奔柜,而是侧身走到摆放菸草和茶叶的货架前,手指轻轻摩挲着茶叶,还捏了几根茶叶放进嘴巴里咀嚼,装作挑选货品的样子,余光却牢牢锁定着蹲在地上筛黄豆的中年男子。这人脸膛黝黑,布满风霜纹路,手上全是常年劳作磨出的厚茧,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和衣摆都磨出了毛边。
「先生要买茶叶?」宋海山擡头看了客人一眼,问道。
「我看看。」郭奉义说道。
「先生慢慢看。」宋海山笑了说道,他蹲在地上,继续用竹簸箕细细筛着黄豆。
随着他的手腕缓慢翻动,将豆子里的杂质筛出,实则在暗中警惕的注意着周遭的一切,留意着这个刚刚进货行的客人,留意着弄堂里的每一丝声响,连黄包车铃铛的轻响、行人的脚步声、街边小贩的吆喝声,都一一听在耳中,分辨着是否有异常。
快到接头的时间了,接头的同志还没来?
是有事情耽搁了?
还是出了状况?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又瞥了一眼这个还在挑选茶叶的客人,心中一动,这位会不会是来接头的同志?「先生挑好了吗?」他问道,略一停顿,他说道,「除了茶叶,咱这杂货齐全,桐油米豆、糖果布匹都有,批货零买都成。」
郭奉义听到对方说出了第一句接头暗语,他没有第一时间回话,而是抓了一小把茶叶走过去,蹲下来,声音压得极低,刚好能让对方听见,一字不差地对上暗号:「不买零碎杂货,要两石晚粳稻,再捎两篓福建状元桂圆,送往法大马路公馆的主顾。」
宋海山闻言,慢慢放下手中的竹簸箕,拍了拍手上的豆屑,缓缓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上的灰尘,目光中带着热切的光芒,迅速在对方身上快速扫过,淡淡道:「桂圆分新货陈货,稻米也有净米秕谷,先生要哪样?可别挑错了,那可就误事了。」
「要当季新摘的桂圆,核小肉厚,稻米只要精筛的净米,半粒沙砾都不能有,东家吃得精细,可不敢糊弄。」郭奉义低声说道。
暗语二度确认完毕。
宋海山彻底放下心来,确认眼前之人就是要接头的自己人。
他不动声色地朝着货架深处偏了偏头,眼神示意,声音压得更低:「新到的桂圆和精米都在里间仓房,外头摆的都是次等货,先生随我来挑,仔细挑拣才好送货。」
说罢,宋海山朝着里面喊了一嗓子,「小水,你出来看着店,我带客人进去看看货。」
「来了,二叔。」一个声音答应着,然後一个半大小子冒出来了。
郭奉义这才注意到这半大小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货架与货物之间有一个窄道,这窄道仅容一人通过,被密密麻麻的酱菜坛子和布匹挡住,这半大小子方才应该是蹲在那里,外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他的心中赞叹不已,为这个联络点的同志们的聪明暗赞。
宋海山朝着半大小子使了个眼色,然後他伸手拨开堆叠的货物朝後院走去,郭奉义立刻紧随其後。後院不大,确切的说,这是一个两间房的小院子,其中一个是仓房,另外一间用来住人。
仓房空间狭小,堆满了装满粮食的麻袋和木质货箱,只留下不大的落脚的地方。
宋海山反手关上仓房的木门,插上粗木门,「哢嗒」一声轻响,彻底将外面的声响隔绝。
店内的动静、弄堂的喧嚣、叫卖声,孩子的玩笑声,全都消失不见,仓内只剩下两人均匀的呼吸声,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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