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新庆里的年轻巡捕(求订阅,求月票) (第2/2页)
渐渐的,弄堂里有了动静。
靠南边第三家的石库门开了门,老旧的木门发出吱呀的声响,而这开门声仿若运动场上的发令枪一般,打破了清晨的静谧,吱呀吱呀开门的声音此起彼伏。
卢修拎着漆皮剥落的马桶,放在门口,等待粪站的粪水车。
他点燃了一支菸卷,满足的抽了一口。
对面同样在等粪水车的男子看着他,露出羡慕的神色。
「沈先生,来一支?」卢修看着对方,客客气气说道。
「这多不好意思。」沈先生搓了搓手,却是连忙伸手过去,接过了递过来的菸卷。
本来他不太乐意搭理这个江北人的,看在这支香菸的面子上,他决定屈尊陪这个江北人说会话。此时,整个弄堂里已经开始变得忙碌起来。
有人端着破旧的木盆,蹲在公用水龙头边,用力搓洗衣服,因为舍不得多用洗衣皂,只能更用力的搓洗,却是太过用力搓坏了衣服,心疼的直叫唤。
「这钱老二,就是会算计。」沈先生鄙薄说道,「一块祥茂洗衣皂才五个铜钿,洗一次衣服才能用几钱洗衣皂,现在衣服搓坏了,那需要多少铜钿去补「这笔帐都算不明白,简直是笨蛋。」
「是啊,是啊。」卢修便小声叹息着,似乎是心疼那被搓坏的衣服。
沈先生便露出对对门这位新邻居的鄙薄,不就是一件衣服被搓坏了麽,又不是你的衣服,看起来比那钱老二还心疼,果然是江北乡巴佬。
「还是沈先生说得对啊。」卢修继续说道,「整个新庆里都没有比沈先生更会过日子的了。」「个句闲话讲嘞勿错。」沈先生笑了点点头,这个江北小赤佬讲话还是蛮中听的嘞,然後他眉头忽然皱起来,看着人说道,「我哪能觉着掰句话听上去勿大对劲啊?」
「沈先生,你一定是误会了。」卢修愣了下,作出惊讶的样子,然後连连摆手,「我这是真心实意夸你,在我们那乡下,沈先生你这样的是大家最得意的,绝对是这个…」
说着,他竖起大拇指。
「真的?」沈铁侯狐疑的看着对门邻居。
「你真金还真。」
沈铁侯点了点头,姑且相信,他不觉得这个刚搬来此地不到一个月的江北小赤佬敢骗他。
粪水车一过去。
家家户户的煤炉都生了起来,淡蓝色的炊烟从弄堂上空袅袅升起,混着煤球的烟火气、隔夜饭菜的余味、皂角的淡香,还有街边早点摊飘来的油条焦香、案饭软糯的米香、豆浆醇厚的甜香,交织成一股浓郁又踏实的市井气息,弥漫在每一条逼仄的巷道里。
弄堂口的早点摊早已支棱起来,老师傅围着油腻的蓝布围裙,守着一口滚烫的油锅,手里的筷子不停翻动,金黄的油条在油锅里翻滚膨胀,香气扑鼻。
旁边不远处则是卖肉馒头的,蒸笼摞得老高,掀开盖子的瞬间,白腾腾的热气扑面而来,是肉馒头的香气。
方既白站在窗口,微微掀起窗帘的一脚,他在向外看。
一个穿粗布长衫的男人,揉着惺忪的睡眼过来买早点。
「四……」卢修说道,被方既白看了一眼,立刻机灵说道,「是季同,六哥,那是巷子里第四家的季同,华华中学的国文老师。」
方既白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个华华中学,校名「华华』是为「华我中学』之意,是一家有些浓厚的爱国传统和色彩的学校。
他看着季同手里攥着几枚铜板,买了一根油条,又买了一个肉馒头,用油纸包裹着走出了巷子。「他平时都是买一根油条,一个肉馒头吗?」方既白问卢修。
「不是。」卢修摇摇头,「季老师只是偶尔买早点吃,他自己蒸馒头在家。」
方既白不置可否的点点头,他继续观察。
此地是卢修的租屋,也将在此後在很长一段时间成为他的一个安全屋和落脚点。
新庆里的位置不错,巷子虽然狭长,但是,和好几个巷子连着,可以说是交通四通八达,一旦有事方便突围。
他现在对这些邻居的情况就更加关心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一个穿着斜襟布衫的妇人,挎着竹篮,一边挑选吃食,一边和摊主拉着家常。不远处,几个半大的孩子,穿着打补丁的衣裳,在弄堂里追逐打闹,脚步声哒哒作响,嘴里喊着含糊不清的童谣,被自家大人大声嗬斥:
动得越多,饿得越快!
卢修低声对方既白介绍出现在视线中的邻居们。
方既白多半时候是聆听,偶尔会发问。
他的目光扫过狭长的巷子。
横七竖八的晾衣杆架在巷子两侧相对的房子之间,各色的衣衫、被单垂挂着,有素色的粗布衣裳,有鲜亮的花布褂子,还有孩童小小的肚兜,被微风轻轻吹起,时不时蹭过路过行人的头顶。
墙根下,摆着几个破旧的花盆,种着些不知名的小花小草,因为缺了打理,也或许是因为严寒逼近,蔫吧蔫吧的。
偶尔有卖菜的小贩挑着担子走过,扁担吱呀作响,悠长的吆喝声在弄堂里回荡,给这清晨添了几分热闹。
就在这烟火缭绕、人声渐起的时候,有脚步声从弄堂那头缓缓传来。
方既白的眼眸露出一丝凝重的神色,只因为这脚步声是踏踏踏的声响,这是掌了铁皮的马靴踏地的声响。
方既白擡眼去看。
远远的看着一个人影,这人步子迈得稳而有力,脚步踩在青石板路上,皮靴底敲在冰凉石面上,哒哒、哒哒、哒哒,节奏分明,由远及近,在嘈杂的弄堂里却是出奇、格外的清晰。
「六哥,是锺逸轩。」卢修立刻说道。
「锺逸轩?」方既白问道,「就是你说的住在这新庆里的那个巡捕?」
「对,听邻居说锺逸轩一开始在中央巡捕房做事,去年不知道怎麽就调去霞飞巡捕房了,倒是离家更近了,不过,前几天听说他又调去麦兰巡房做事了。」卢修说道。
方既白眼眸一缩,目光盯着那越走越近的年轻巡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