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青浦(求订阅,求月票) (第1/2页)
「爹,娘,孩儿不孝。」方既白双膝下跪,向父亲母亲磕头,「二老一定要保重身体。」
「小四啊,我的儿啊。」方母冲上来,死死地抱住了小儿子,「儿啊,儿啊。」
「别嚎了,丧气。」方立山板着脸训斥老伴,他偏了偏头,对二儿媳妇说道,「老二媳妇,把你娘拉过来。」
「娘,娘。」万桦上前想要拉起婆婆,却是怎麽都拉不动,「娘,趁着天黑,四弟赶路才安全,要是天亮了就有危险。」
这话比什麽都管用,方母缓缓地松开了小儿子。
万桦搀扶着婆婆,婆婆已经没有了力气了,身体倚靠在门框上。
「爹,娘,二嫂,小四走了。」方既白向家人郑重敬了个军礼,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小四啊,小四。」方母悲戚地声音喊着,「儿啊,要活着,要活着回来见娘啊。」
方立山没有看儿子的背影,他背过身去的瞬间,整个人仿佛矮了几分,颤颤巍巍的朝着堂屋走去。泰定码头。
早已经在等候的小米看到了四哥。
方既白身上穿着洗得发白、打了两处补丁的粗布短褂,腰间系着一条洗得发灰的布带,下身是藏青土布长裤,裤脚用粗麻线紧紧紮在布袜里,脚上一双磨平了鞋底的旧布鞋,鞋面上糊着一层干硬的田泥,抹去了不属於普通乡民的痕迹。
「四哥。」
「小米,出发吧。」方既白拍了拍小米的肩膀说道。
「爱。」
尽管对四哥这一身装扮很惊奇,懂事的小米什麽都没有问。
孤独的乌篷船行驶在古老的运河里,夜空中星光点点,照亮了赶路人的前程。
「小米。」
「四哥。」
「过段时间你方大爷会派人喊你,你跟着走就是了。」方既白说道。
「走?四哥,去哪里?」
「日本人快要打过来了,离开吕城,外出避难。」方既白说道。
「很远吗?四哥。」
「很远,很远。」
小米沉默了一会,问道,「四哥也跟着走吗?」
「四哥不走。」方既白摇摇头。
「那我也不走。」小米说道。
「小米,听话。」
「四哥,我留在吕城,你回来还能有船接你送你。」小米倔强说道,「我不走。」
「留下来会有危险的,日本兵杀人不眨眼。」方既白皱眉,说道。
「我不怕,他们抓不住我的四哥。」小米看了一眼四哥,「四哥,我留下来能帮到你,我不怕。」「想好了?」方既白问了句。
「嗯,四哥。」小米没有再多讲什麽,专心撑着船橹。
方既白没有再劝说,他了解小米,小米认死理,如果是其他的事情,小米不听话,他的话管用,但是,这种事情,小米只会想着能帮到他,是怎麽劝都不会听的。
到了一个小码头,方既白下了船。
「小米,回去吧。」他摆了摆手。
「四哥,你要保重啊。」小米说道。
「四哥知道了。」方既白揉了揉小米的头发,没有再耽搁,大踏步行走在夜色中,很快就消失不见了。方既白压低帽檐,贴着田埂阴影,弯腰小跑到运河岸边。
夜色浓得化不开,芦苇荡在河风里沙沙作响,高大的芦苇秆遮住了河面,也遮住了所有可能暴露的视线。
河深处,一条窄小的乌篷船像一截枯木般静静浮在水面,没有点灯,没有声响,只有船尾一个佝偻的黑影,一动不动地守着船篙。
那是来接应的军统地下交通员老刀。
方既白走到船边,没有擡头,没有多余动作,只用丹阳本地土话,压着嗓子说出接头暗语:「往青浦贩米,船可走?」
船尾的黑影动了动,老刀的声音沙哑乾涩,像被河水泡透了一般,准确对上切口:「白天走,夜里有水鬼。」
方既白弯腰钻进低矮的船篷,船身轻轻一晃,几乎没有发出水声。
船篷内窄小逼仄,只能容下两个人蜷缩而坐,篷壁上沾着河泥和水草,一股潮湿的腥气扑面而来。老刀没有多余的寒暄,伸手拿起细竹篙,在岸边泥地上轻轻一点,小船便借着水流,悄无声息地滑进了航道。
全程他不用橹,不用桨,只靠手中的竹篙轻点河底,每一下都轻而准,连船身划过水面的声音都被压到最低,仿佛只是一阵风拂过水面。
借着月光,方既白看到了老刀的模样了,他心中一惊。
他认得此人竟然是陈老蔫,一个在运河上跑了半辈子船的本地人,一二八的时候,日本飞机轰炸了运河沿岸,陈老蔫一家人都被炸死了,这个老头就更加沉默古怪了,整日介生活在船上,没想到竞然是军统的秘密交通员。
方既白确信陈老蔫也认出他了,方家小四在镇子上可是知名人物。
不过,两人都没有点破对方的真实身份。
乌篷船紧贴运河西岸行驶,西岸芦苇更密,支流更多,一旦遇到险情,随时可以钻进芦苇荡藏身。河面上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偶尔划过一点微弱的灯火。
老刀很谨慎警惕,每当远处出现光亮,老刀便立刻停篙,双手扶住船舷,将小船缓缓撑进岸边的芦苇丛深处,从芦苇丛中穿过,绕过灯光。
「渔家没什麽事情是不会半夜点灯的。」老刀说道。
方既白点了点头,灯油可是要钱的。
深更半夜的,运河上的灯光确实要小心警惕。
根据军统搜集的情报,虽然日军并未深入运河,但是,其魔爪已经伸进来了。
日本特工部门正在秘密收买地方会门水匪,为他们搜集情报,监视运河以及周边军事、政府要地动静,这些汉奸会暗中向日本军机发送信号,为敌机的轰炸标记。
而就在前不久,国军的两艘运粮船只在运河歇脚的时候,就遭遇汉奸纵火。
夜越来越深,秋露打湿了船篷,也打湿了方既白的衣摆,冰冷的潮气顺着布料钻进皮肤,冻得人四肢发麻。
「夜里走最稳。」老刀压低声音,竹篙轻点水面,几乎没有声响,「日本人的飞机天一黑就归巢,晚上瞎子一样,绝不会来河道上转。」
方既白蜷缩在船角,点了点头,日本人的侦察机和轰炸机,更多是向南京城区活动,运河这边他们暂时还顾不上,不过,也不排除日本人看到有轰炸价值的目标,就那麽投下炸弹,吕城面粉厂被轰炸,应该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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