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9章 玉麒麟吐真言指路三关前夜心难 (第1/2页)
篝火升起来了。
柴是湿的,烧得噼啪作响,烟呛得人直流眼泪。秦九真蹲在旁边,一边咳嗽一边往火里添柴,嘴里骂骂咧咧:“这破地方,连根干柴都找不到,全是玉渣子,烧起来一股子石头味。”
没人接他的话。
楼和应靠在一棵老松树下,胸口的伤已经包扎过了,绷带上渗着暗红色的血。他闭着眼,呼吸粗重,像是睡着了。楼诚坐在不远处,左肩吊着,脸色蜡黄,却还睁着眼,时不时朝四周扫一眼。十七名精锐活下来的不足半数,剩下的个个带伤,却没有一个人吭声。
楼望和坐在一块半人高的原石上,手里捏着块小石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抛着。他的眼睛还不太舒服,看东西像隔着一层薄雾,火堆在视线里晕成一团跳动的红。
“老秦。”他忽然开口,嗓子干得发疼,“邪玉那事,你再说说。”
秦九真把手里的湿柴往火里一塞,拍了拍手上的灰:“血玉阴兵。古法里的邪术,用玉匠的指尖血、心头血、眉间血,三血合炼,配合极阴之地埋玉三年,玉成之后可役使阴兵入阵。夜沧澜那面镜子,就是这玩意儿。碎的时候你没细看,里头密密麻麻全是人脸。”
楼望和的手指顿了一下。
石子从掌心滑落,掉在地上,咕噜噜滚进火堆里,溅出几星火星。
“多少人?”他问。
秦九真沉默了一会儿,说:“少说也有七八十个。都是这些年玉石界失踪的老师傅,手艺没得挑,命比纸薄。”
篝火“啪”地炸了一声,像谁在暗处抽了一记耳光。
楼望和慢慢抬起头,望着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树影,好一会儿才说:“七八十个。就为了那一面破镜子。”
“可不止那面镜子。”秦九真摇头,“我猜,黑石盟肯定不止炼了这一件。既然能炼出伪透玉镜,就能炼出别的邪物。现在镜子碎了,那些玉匠的魂魄是不是就此散了,我不知道。但夜沧澜不会收手,他只会再找新的。”
沈清鸢从帐篷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递给楼和应。老爷子没睁眼,却像闻到了味道,眉头拧成个疙瘩。
“能不喝吗?”楼和应哑着嗓子问。
“不能。”沈清鸢语气平淡,把碗又往前递了半寸,“你可以当自己还没醒,我喂你。”
楼和应眼皮动了动,最终还是睁开眼,接过碗,仰头灌了下去。药汁苦得他浑身一哆嗦,整张脸皱成一团:“这他娘的哪是药,是黄连投了胎。”
沈清鸢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转身走到楼望和旁边,递给他另一碗。
楼望和摆摆手:“我不用,眼睛没瞎。”
“不是给你喝的。”沈清鸢把碗往他手里一塞,蹲下身,从腰间取出一块干净的棉布,“这药是外敷的。你眼睛周围的血管裂了好几道,不处理,以后看原石的时候会重影。”
楼望和没再逞强,把碗放下,乖乖仰起脸。
沈清鸢用棉布蘸了药汁,轻轻地擦在他眼周。药汁冰凉,她指尖微凉,楼望和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脖子。
“别动。”她说。
“你手冷。”他说。
“昆仑山里,谁的手不冷。”
“也是。”楼望和干笑了一声,没再躲。
火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靠得极近。旁边的秦九真瞄了一眼,咧了咧嘴,识趣地转过身去,假装去照顾楼诚。
楼望和忽然说:“今天在阵里,我爹冲过来的时候,我以为我会死。”
沈清鸢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声音很轻:“我也以为。”
“你呢,你怕不怕?”
“怕。”她顿了顿,把棉布翻了个面,“但更怕死得没意义。沈家的仇还没报,玉佛的秘密还没弄明白,就这么死了,我不甘心。”
“不甘心,所以活着。”楼望和喃喃重复了一遍,“这话说得好。”
沈清鸢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药擦完了,她把棉布丢进火堆,看着它卷曲、变黑、化为灰烬。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玉麒麟旁边。那头上古玉兽一直卧在营地边缘,像一座雪白的小山丘,鬃毛在夜风中轻轻浮动。
“它怎么说?”楼望和问。
沈清鸢将手掌轻轻贴在玉麒麟的额头上,闭眼感应了一会儿,眉头渐渐蹙起。
“它说,龙渊玉母藏在玉虚圣殿里。”
“玉虚圣殿……”楼望和重复着这个名字,觉得有些熟悉,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就在这山里头。但是要进去,得先过三道玉门。”沈清鸢睁开眼,目光在火光中格外清亮,“鉴玉门,护玉门,融玉门。每一道都是上古玉族留下的考验。过得了,才能见到玉母。过不了……”
她顿住。
“过不了会怎样?”楼望和问。
“玉麒麟没明说。但我从它的情绪里感受到一种东西。”
“什么?”
“敬畏。”沈清鸢缓缓道,“还有恐惧。有些东西,连它都不敢轻易去碰。”
这话一出,营地里的气氛又沉了几分。
秦九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了过来,嘴里叼着根草叶,含糊不清地说:“那正好。咱们这些人,别的不行,碰石头的胆子倒是管够。鉴玉、护玉、融玉,说白了不就是看石头、护石头、跟石头处吗?”
楼诚在旁边咳了一声:“秦少爷,石头可不会拿刀砍你。”
“石头要是会砍人,那还叫石头吗?那叫刺客。”秦九真翻了个白眼。
楼望和没有笑。
他盯着跳动的火苗,脑子里全是“玉虚圣殿”四个字。眼前的模糊感还在,像一层永远擦不干净的雾。他忽然想起今天在控玉阵中,自己的血滴到邪玉上,邪玉竟然裂了。那种灼烧感,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爹。”他转头看向楼和应,“楼家祖上,是不是跟这山里的玉族有什么瓜葛?”
楼和应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楼望和以为他睡着了。
“你爷爷的爷爷,是从昆仑山出去的。”老爷子的声音又低又哑,像从地底传来,“那时候还不叫楼家,叫‘龙楼氏’。后来族人散了,有的南下,有的进了中原。到我这辈,连族谱都烧了。就留下一句话。”
“什么话?”
“龙楼氏的血,能破邪玉。”
楼和应说完这句话,又闭上了眼睛,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篝火“噼啪”一声,崩出一颗火星,正落在楼望和脚边。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火星缓缓熄灭了,在沙土上留下一小块焦黑的痕迹。
楼望和忽然想笑,又笑不出来。
“难怪夜沧澜问我到底是什么人。”他低声说,“原来我他娘的自己也不知道。”
沈清鸢看着他,目光柔软了几分:“现在知道了。”
“知道得太晚了。”楼望和摇摇头,“要是早点知道,我爹今天也不会伤成这样。”
“不晚。”楼和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依旧闭着眼,“你小子能用血破阵,就说明龙楼氏的血脉还在。血脉这东西,早不早晚不晚,它认你的时候,你就得认它。”
楼望和没接话,只是把手里的石子又捡了起来,在指间转了两圈。
秦九真忽然一拍大腿:“对了!既然楼家的血能破邪玉,那三关里的‘护玉门’,岂不是专门给楼大少爷准备的?护玉门里肯定全是邪玉,到时候你放几滴血,不就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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