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五章 一局定胜负 (第2/2页)
郑芝龙神情坦然:「不日对阵,为父打探对手的修行底细,理所应当。」
郑成功又气又恼,转身就走。
「你往哪去?」
「管我?留在这里只会被你盘问算计————」
「森儿,回来。」
郑芝龙声音沉下,不再半开玩笑的促狭口吻:「为父还有件要紧大事,与你商议。」
郑成功满肚子气还没消,脚还是折了回去,双臂抱在胸前,脸偏向一边道:「赶紧的。」
郑芝龙道:「快四十的人了,怎还闹小孩子脾气!」
「啊对对对,训我的时候我是小孩,用我的时候我是栋梁,反正好赖话全让你说了。」
「臭小子。」
郑芝龙给儿子来了一拳,旋即从衣内取出本帐册,手掌按在封面上:「我准备将郑氏商会六成股份,捐给国库。」
「啊?」
郑成功直视郑芝龙的眼睛,想找出玩笑的痕迹。
然郑芝龙眼里只有认真。
要知道,三十年间,郑芝龙从海盗到巡抚,从普通胎息到练气预备,家底翻了多少番,郑成功至今不知。
郑成功只知:
仅郑氏在四川一省的产业,便价值白银三千万两。
以此估算————
六成资产,怎麽也得六千万两吧?
郑成功从小长在银堆,对财富多寡没有寻常人心惊肉跳的敬畏,只惊讶於郑芝龙的行为:「我无所谓,爹真舍得?」
「蠢儿,为父有什麽舍不得的?」
郑芝龙直起身躯,面朝京师方向,端端正正躬身一揖:「想我郑芝龙本是浪迹东海、苟全求生的亡命者。」
「能有今日光景,实乃仙帝垂怜,赐下富贵。」
「五年前我依你所言,立股分商,如今广州郑氏总市值————到了这个数。」
郑芝龙十根粗手指尽数张开。
郑成功倒抽一口冷气。
「懂了?」
郑芝龙说辞冠冕堂皇,实际全因自家财富,集中到了极其危险的程度。
何况,信域经济早晚铺展到整个大明,所有帐目都会纳入仙帝视野。
与其到时被动,不如现在主动,用漂亮的姿态换取声名庇护。
郑芝龙看得通透:
区区钱财,在家族千百年的存续面前,不值一提。
只要父子里头有一个能修成练气,无论失去什麽,都能再赚回来。
却听郑芝龙继续道:「我计划捐献的,是南海的六成。潼川产业,我希望你转移到顺庆。」
郑成功怀疑自己听错了。
「顺庆?为何?」
「还能为何?当然是以此向公主求亲。」
郑成功霍然起身:「你想尚公主,你自己去!」
「糊涂!」
郑芝龙也站了起来。
父子两人面对面站着,像两块即将碰撞的礁石。
「为父费尽心思替你铺路」
「不需要。」
「把潼川一半资产给顺庆,公主便会明白你的心意。」
「钱你爱拿不拿,反正我对朱宁没心。」
「嗐呀!娶了公主,你便不再是藩王属臣,是骄马!不管谁胜谁负,都能立於不败之地,怎就不明白爹的苦心呢?」
郑成功冷冷地看着父亲:「爹的苦心,就是把我拆成三份,这边押一份,那边押一份,这边再押一份。我不过是爹的筹码。」
「混帐!」
郑芝龙猛地一掌,拍碎茶案。
见郑成功神情不佳,他又强行平心静气,擡手打出一道【噤声术】,将父子二人笼罩其中。
即便如此,他还是压低了嗓音,急切道:「大殿下胎息九层突破失败,储位之争必不能成————潼川举事对抗朝廷,迎来皇後亲征、京修尽出——三殿下同样没有胜算!」
「有望登顶的,唯独公主。」
「公主对你向来有情有义————多年前,当众向你提亲,而今你在顺庆获得公主童真,天下人尽皆知————等讨逆结束,你对三殿下也算仁至义尽,届时离开潼川,将资产尽数迁往顺庆,明媒正娶公主—这便是两全其美。」
「明白吗?两全其美!」
郑成功气笑了:「美的只有爹。比起吴三桂,儿子更应该提防您!」
「混帐!」
郑芝龙同样气得脸色涨红,换了角度劝说道:「年岁不小,早该儿孙满堂。」
「你倒好,至今不肯成家。」
「连你爹我这九年都纳了数十房妾室,新生弟妹二十余人————你还无妻无子,不仅不成体统,还有违仙帝催生旨意!」
「哦,父亲这般喜爱生养,再多生几个便是,不必将我也拖下水。」
「你」
郑芝龙深吸一口气,:「你到底娶不娶公主?」
「绝不。」
郑芝龙沉默几息,语气软了几分,重新调整谈判策略:「不娶公主也成。」
「你立刻寻几位女修,纳妾入门。」
「不拘修为高低,不论出身贵贱,只要身家清白便可————算了,为父替你安排,你在家等着便成。」
「绝不。」
郑成功的语气比方才更硬:「我早有中意之人。此生,非她不娶。」
「谁?」
郑芝龙愣愣地盯着儿子,从眉头看到下巴,想知道这张倔强的嘴是否在撒谎。
「哪家的女子?」
沈云英前日已暗中去往皇後营中。
未得皇後允许,郑成功自觉不能透露沈云英的存在,故紧闭着嘴,不再答话。
郑芝龙认定,儿子是在推脱敷衍自己。
於是父子二人继续对峙着,谁也不肯退让。
郑芝龙拳头攥紧了又松开,似乎想提前开始讨逆之战。
郑成功索性不看亲爹,闷头坐在碎掉的桌前喝茶。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郑景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明显的慌张:「大老爷!少主!」
父子二人同时转过头:「何事?」
郑景昌上气不接下气,捂着胸口的他看看郑芝龙,看看郑成功,敏锐地察觉父子间的剑拔弩张。
郑景昌假装不察,气喘吁吁道:「杨先生命我前来禀报,说是後日的斗法章程敲定了。」
郑芝龙挑眉道:「一对一?」
郑景昌摇头,神情复杂地答道:「貌似是七对七团战————一局定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