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4 章 想要如何 (第2/2页)
可鹅黄衫子不但没有起来,反而往他那边又挪了半分。
那半分极微小,大约只有两指宽的距离,可在这张本来就不大的床上,两指的距离已经足够让晏疏浑身的汗毛全部竖起来。
她用团扇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含着笑意的眼睛。
“晏大夫,”她说道,“你怕什么呀?奴家又不会吃了您。”
“姑娘,请守礼!”晏疏咬字极重,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地蹦出来的。
院外老树的横枝上,白未晞坐在浓密的枝叶间,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动,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静静看着。
彪子也在她旁边,一条前腿搭在树干边缘,大半个身子悬在枝桠上,它的黄褐色眼睛在夜色里泛着幽幽的荧光,瞳孔放得又大又圆。
白未晞看了一会儿,从袖中取出两只烧鹅来。
那烧鹅还冒着热气,油脂渗在焦黄的皮上,在月光下泛着一层亮汪汪的油光。
热气裹着烧鹅特有的焦香和酱料的咸香,她递了一只给彪子。
彪子的大脑袋立刻凑过来,叼了过去,搁在自己两只前爪之间,歪着头,用侧面的牙撕下一块肉来。
白未晞自己也撕了一条鹅腿,慢慢地咬着。那堵院墙和客房的窗子在她的视线里形同虚设。
屋内,晏疏正攥着被角,后背死死贴着土墙,额角的汗流了下来。
鹅黄衫女子坐在床沿上,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扇出的风把她鬓边的碎发吹得一飘一飘。
白未晞嚼着鹅腿肉,又看了一眼彪子,彪子已经把半只烧鹅啃完了,正拿爪子拨弄剩下那半只。
而晏疏的屋门,此时又开了。
这回进来的是一个穿水绿衫子的女子。她的动作比鹅黄衫子轻得多,身子从门缝里闪进来,反手便把门轻轻掩上,门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她转过身,看见坐在床沿上的鹅黄衫子,愣了一瞬,随即抿嘴一笑。那笑意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弯了弯,却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意味。
“你来得倒早。”她低声说,声音清冽,像是山涧里淌过石子的浅溪。
“是你来晚了。”鹅黄衫子轻轻哼了一声,把手里的团扇翻了个面,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水绿衫子不再理她,径直走到床边,在鹅黄衫子旁边坐了下来。
她不说话,也不拿东西,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偶尔抬手撩一下耳边的碎发,动作很轻很柔。
但她身上的那股香气却不安分。
那是一种清冽的、带着露水气息的冷香,和鹅黄衫子那种甜腻的香气搅在一起,在晏疏的床帐之间纠缠交织,熏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晏疏把后背往墙上又贴紧了几分,他的目光在水绿衫子和鹅黄衫子之间飞快地跳了一下,然后立刻弹开,重新落在了对面墙上那道裂缝上。他脑子里此时只有一个念头:怎么又来了一个。
然后门又开了。
这一次来的是那个穿藕荷色衫子的。她穿着一身薄薄的衫子,比鹅黄衫的女子衣物还要轻薄,在月光下几乎透明,衣料贴在她身上,随步伐轻颤。
她一进门就皱起了眉头,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先看了看左边床沿上的鹅黄衫子,又看了看右边的水绿衫子,然后很不高兴地跺了一下脚。
那只脚上穿着一双绣了并蒂莲的软底鞋,跺在夯土地上没有多大声音,但那股子娇嗔的劲儿却十足十。
“你们俩也太不仗义了,”她噘着嘴说,“也不叫我一声。”
“这不是给你留着位置嘛。”水绿衫子往旁边挪了挪,真的给她腾出了一块地方。
藕荷色衫子在床尾坐下来,身子往后一仰,两只手撑在身后的床板上,伸了个懒腰。
那懒腰伸得肆无忌惮,腰身弯成一道柔软的弧线,身段软得像没有骨头。
她的目光越过水绿衫子的肩膀,落在晏疏脸上,带着笑。
晏疏直接躺下了。他把被子往上一拉,从头蒙到脚,整个人裹成了一条蚕蛹。
被子是粗布的,厚实得很,蒙在头上又闷又热,但他宁可在被子里捂出一身汗,也不想再看那几个女子一眼。
眼不见心不烦,他闭上眼,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又匀又长,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晏大夫怎么还盖这么厚的被子?”藕荷色衫子的声音从被子外面传进来,隔着一层粗布,显得有些发闷,但那股子笑意却穿透被子扎在他耳朵上,“也不怕热着。”
他感觉有人捏住了被角,往外扯了扯。那力道不大,带着几分试探,像是在戳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
他攥着被子的手指骨节咔嚓响了一声,几乎是本能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生生把被角从那只手里拽了回来。
“不热。”他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出来,又短又急。
藕荷色衫子也不恼,只是笑着收回了手,扭头对另外两个女子眨了眨眼睛。
一炷香后,又来了一个。这一个穿的是淡紫色衫子,赤着脚,脚踝上系着一根细细的银链子,银链上坠着两颗小小的铃铛,每走一步便发出极轻极脆的叮当声。
那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叮当,叮当,一步一步地走近。
她没有往床上凑,而是走到窗边,倚着窗台,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着床上被三个女子围住的晏疏。
接着又进来一个。这一个身量最小,穿一身浅粉衫子,披散着头发。
她一进门就看见满屋子的人,低声笑了出来,那笑声脆生生的:“姐姐们来的真早。”
晏疏终于装不下去了。他霍地坐起来,毛笔簪子斜斜地挂在耳边,随着他急促的呼吸一颤一颤的。
被子还有一多半裹在他身上,把他裹得像个刚从茧子里挣脱了一半的蛾子。
“你们五个!”他沉沉出声,“到底想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