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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篇:一棵树6

平行篇:一棵树6 (第2/2页)

他们同吃同住,和一个人没区别。很多小习惯一模一样。小孩只是年纪小,又不是脑子发育不好。他清楚的意识到张海桐就是自己,能看见他身上的疤痕,那些狰狞的疤横亘在衣物之下。动作舒展间总会有透漏。
  
  他也有不带加压护腕的时候。当离开护腕后,被护腕遮住的小臂和半个手掌就会露出来,小臂内侧那条狰狞的伤口就会露出来。
  
  要划多深才会这样呢?
  
  小孩设想现在自己也有,那大概也就无所谓了。但张海桐现在于他而言是另一个个体,所以他会产生难过的情绪。
  
  张海桐却开玩笑。“又忘了,你腿上还有疤呢。就是这样的体质。”
  
  瘢痕体质是这样。其实第一世的小孩身上也有,只不过长大之后也就淡忘了。人是健忘的物种,张海桐长大之后就忘记疤痕出现时的疼痛。却很深刻的记得疤痕出现的原因。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张海桐极其厌恶家庭关系。
  
  小孩摸了摸大腿,好像又没那么高兴了。
  
  张海桐把小孩带到河里,让他踩着河底的鹅卵石去玩。河水很清澈,他们在下游,不影响上游的两人钓鱼。胖子打的窝儿也没啥用,除了让小孩更容易抓鱼以外也就是让河里的鱼吃的更饱。
  
  这种状况下,钓鱼达人小族长也要空手而归。他很稳得住,蹲石头上看着钓鱼线被很慢很慢的水流推着缓慢飘动。
  
  树上的叶子落下来,掉在小族长头上,又落下来。
  
  托胖子的福,小孩真摸了不少鱼。胖子说今天全靠小桐,中午能喝鱼汤。小孩怕腥,听到要吃鱼汤就皱眉毛。
  
  胖子说:“放心吧,胖爷做的汤一定不腥。保管你喝了一次还要!”
  
  小孩看大家都笑,自己也跟着傻乐。其实他不知道自己在乐呵什么,反正跟着笑就行,而且他很开心。
  
  回去的路上,张海桐背着他往回走。小族长手里提着他和胖子空空如也的水桶,装着鱼的桐则在胖子手上。
  
  小孩趴在张海桐背上,头靠着张海桐的脖子。眼神所到之处就是肩颈,还能看见那块好像附骨之蛆的纹身。
  
  看的久了,小孩都觉得有点头晕。另一边背能看见一点刀疤,应该是斜着的。他摸了摸,还能感觉到疤痕处与别的皮肉不一样的触感。
  
  张海桐问他干嘛,小孩说:“你不是说有爸爸妈妈吗?”
  
  “他们知道吗?”
  
  张海桐就说:“你会让他们知道吗?”
  
  小孩摇头。“不会。”
  
  “对,所以我也不会。”张海桐道。
  
  长久的沉默。
  
  张海桐忽然说:“要看看他们吗?”
  
  小孩想了想,很久很久才回答:“不了。”
  
  张海桐没有强求。原因很简单,看了就舍不得。
  
  就像曾经的他对小族长一样。不知道,不了解,也不曾拥有,就不会在失去后格外痛苦百般折磨,最后成了执念。
  
  如果没有,那就最好一直没有。如果有,最好一直都有。最怕的是本来没有,某一天突然有了,又在某一天突然失去。
  
  这是世界上最大的残忍,远大于一开始就一无所有。
  
  人之所以有弱点,就是因为自己拥有某些东西。而有的人可以绝处逢生节节向上,就是因为什么都没有,做起事来无所顾忌。
  
  对于张海桐而言,就是这么个道理。
  
  ……
  
  ……
  
  ……
  
  回到喜来眠,吴邪和两个张家人也是累够呛。张千军说自己失策了,一天竟然来那么多人。要不是他机灵搬出师父那一套,说今天灵气已竭,再算要遭天谴,这才把人打发了。
  
  张海楼就问他:“真的会遭天谴吗?遭天谴是你一个人的事吧?和我们没关系吧?”
  
  张千军被这一连串问的一佛出窍二佛升天,转头一拂尘抽他脑壳上。张海楼该庆幸丫的今天没有用那柄专门打架的玩意儿,不然头皮都要抽一层下来。
  
  拂尘尾巴确实没把他怎么样,就是接拂尘尾巴的拂尘柄头挂到张海楼的额角了。倒也不疼,本来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谁知道他余光瞥见小孩被张海桐放地上,张海楼就要借题发挥。结果张海桐没往这边看,转头跟着小族长杀鱼去了。
  
  胖子提着桶进厨房,原地就剩下小孩一个。
  
  张海楼都张嘴了,又没有收回的道理,干脆很没节操的跑到小孩跟前,抱着他嗷嗷哭。嘴巴一张瞎话张口就来:“小桐叔,臭道士他打我。我跟你讲,这种牛鼻子最坏了,说不过就打人。你看他给我打的。”
  
  小孩被他抱的扭了好几下也没扭出去,只好凑近看张海楼找你来了喜来眠之后打扮的越来越敷衍的头发。
  
  张家人都很奇怪,他们身上没有太浓烈的气味,这或许也是一种生存法则。小孩凑近一看,张海楼指着的地方只有一点快消下去的红痕。
  
  什么都没有嘛!
  
  蚊子咬了都比这个严重啊!
  
  小孩愣愣的看了一会,又愣愣的看了看张千军。道士鄙夷的看着张海楼,捋了捋拂尘重新搭在胳膊上,一脸高冷的表示清者自清,跟他没关系。
  
  “你好像没那么严重。”
  
  张海楼不明白这么小的桐叔怎么用三十七度的嘴说出这么伤人的话。
  
  小孩哥好像读懂了张海楼的谴责,只好学着院长妈妈的动作抱住张海楼的头,摸了摸那块还没蚊子包严重的红痕,说不定再晚点都消了。
  
  “现在还疼吗?”再揉两下都该消了。还没消那就是被揉红了。小孩大为无语,感觉自己又被耍了。
  
  张海楼:“不疼了。”
  
  张千军:……我也感觉自己被耍了。
  
  小孩:“不疼了就起来,大人这样丢人。”
  
  张海楼说:“我和桐叔还是不同的。”
  
  “谁跟你讲的大人这样丢人?”
  
  小孩严肃道:“院长妈妈说,大孩子要坚强。因为已经是大孩子了。那大人更应该坚强。”
  
  张海楼想说放屁,但觉得这样说人家口头上的院长妈妈也不好。
  
  于是伸手揉揉小孩毛茸茸的发顶。“没事,大孩子小孩子男孩子女孩子都是人。哭怎么了?”
  
  小孩无助的抱着自己被揉成鸡窝的头。
  
  他感觉自己好像又被耍了。
  
  但是没有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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