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俑心血晶(下) (第1/2页)
最后一级台阶的尽头,平台的边缘,背对着他站着一个人。那人身量修长,玄黑色的华服在夜风中纹丝不动,衣料质地极好,月光照在上面泛着幽暗的丝光。他的头发束得很齐整,一丝乱发都没有,手指又白又细,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他在喂鸟。
右手食指上停着一只黑鸦。那只黑鸦比天上飞的那些都大,大出两倍不止,羽毛黑得发亮,眼珠子是猩红色的,正一下一下地从他指尖啄食着什么。沈砚眯起眼仔细看,才发现他喂的不是谷物,不是肉条,而是一缕一缕的气运——金色的、浓稠的、被压缩成丝状的气运。
他从空气中随手一拈,就拈出一条气运丝,然后优雅地递到黑鸦嘴边。黑鸦啄食的时候,他的嘴角微微上翘,像在笑,又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那撮从台下飘上来的狼毫灰烬,此刻正悬浮在他肩膀旁边。他仿佛没有注意到,又仿佛根本不在乎。
直到沈砚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
“来了?”谢无咎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很淡,像隔着一层水。光听声音的话,甚至会觉得这个人脾气极好,很有耐心。
但他接下来的动作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拈起了肩头那撮狼毫灰烬。指尖洁白得不像活人的手,跟黑色的灰烬形成了刺眼的对比。他把灰烬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然后侧过头,轻轻地,像吹掉花瓣上的一滴露珠那样,把灰烬吹散了。
“狼神血脉,”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惋惜,“终究不过是一捧余烬。”
银灯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她的狼牙咬得咯吱咯吱响,但没有扑上去。她是白鹿祭主的女儿,从小就知道什么时候该动手,什么时候该等。谢无咎敢背对着他们站着,说明要么他有绝对的把握,要么他布下的局已经把他们罩进去了。不管是哪一种,贸然出手都是送死。
沈砚死死盯着谢无咎的后背。他见过李烬的狂,见过裴狐的诡,见过容嫣的疯,但没有一个人给他的感觉像谢无咎这样。这个人往那里一站,什么都不做,就让他觉得浑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在拉警报。
不是因为强。
是因为空。
谢无咎身上没有任何气运波动。不光是厄运,连最基本的生机都没有。他站在那里,就像一个幻影,一个人形的窟窿,把周围所有的气运都往他身体里吸。沈砚用望气之瞳看了一眼,然后立刻闭上了——那一瞬间他看到的东西差点把他的灵识烧穿。谢无咎的身体不是肉体,是一个漩涡。一个由三十六种不同气运绞在一起压缩成的漩涡。
“别用望气之瞳看他。”顾雪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难得正经了一次,“你现在的修为看他的本体,跟用肉眼直视太阳没区别。会瞎。”
苏清晏忽然醒了。
不是慢慢转醒的那种醒。是猛地睁开眼,像从噩梦中惊醒一样,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瞳孔急速收缩又放大,嘴唇张开发出一声急促的抽气声。她死死攥着青铜碎片的手在发抖,抖得很厉害,碎片的边缘又割进了掌心的伤口里。
“别上来!”她喊出声的瞬间,怀里的山河鼎碎片炸出了一团刺眼的金光。
那股金光不是她主动激发的。是碎片自己炸开的,像一块烧红的铁被丢进了冰水里,剧烈地、不顾一切地往外释放能量。金光化成实质性的星力洪流,从她怀里喷涌而出,越过沈砚,越过白狼,越过所有人,笔直地轰向摘星台的顶端!
星力撞上了谢无咎布置在台顶的厄运结界。
两种力量碰撞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只有一种让人牙酸的“吱呀”声,像两块巨大的金属在互相碾压。金光被挡在了谢无咎头顶三尺的位置,无法再进一寸,但它没有消散,而是在半空中凝聚、变形,最终投射出了一片巨大的虚影。
那虚影所有人都认得。
三足两耳,鼎身古朴,表面浮凸着日月星辰、山川草木的纹路。唯独鼎腹的位置缺了一块,缺口的形状跟苏清晏手里那块碎片严丝合缝。
山河鼎的投影。
虚影只维持了一息。
然后像肥皂泡一样“啵”的一声碎了。
反噬之力沿着星力的来路倒灌回去,苏清晏闷哼一声,整个人像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胸口,从白狼背上被震飞出去,后背撞在石阶边缘的护栏上,“咔嚓”一声脆响,石栏被她撞断了半截。
沈砚扑过去接她,还是晚了一步。他接住的是她软下来的身体,和从她鼻腔里滑落的一滴血。那滴鼻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正好滴在他左手手背上。
滴在那个被冰封了一半的“咎”字烙印上。
“嗤啦——”
声音不大。就像一滴冷水落在烧红的烙铁上。
沈砚低头一看,瞳孔猛地放大。他左手手背上的烙印正在急速变化——那滴鼻血渗透进去之后,像是往沸腾的油锅里浇了一勺水,整个烙印炸开了!不是往外面炸,是往里面坍缩。暗红色的光芒急速收缩,像一颗被捏爆的心脏,从外往内一瓣一瓣地塌陷。然后“噗”的一声轻响,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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