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中原问鼎(7) (第2/2页)
“陛下对黄河北流的影响得失考虑得很清楚,也让老臣大受启发。老臣也说说自己的看法吧,这个事不能急。
因为陛下的设想太理想了,工程具体施行会有无数问题,往往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就会改变最终结果。
比如,北线施工过程中,黄河突然爆发洪水怎么办?再比如,黄河流量减少,并且最终断流,分流后对山东土地的灌溉达不到预期效果,而漕运又大受影响该怎么办?
老臣判断,这个事是拿国运来豪赌,设想再美好,现实也不允许。徐淮事变后,朝廷对危机事务的赈济能力已经基本归零,朝廷没有能力应对这个工程出现问题后的应急处置,赌不起。
所以,老臣的意见是反对,至少三、五年之内不行。”
朱慈炅托腮凝视刘泽深,目光深邃,似穿透了眼前之人,望向更远的未来。帐中一时寂然,唯闻烛火轻摇。便是不准备发言的黄锦,也陷入了深沉的思索。
翰林院出身的黄锦,其实对朱慈炅的这个黄河分流很感兴趣,因为他和朱慈炅一样都是理论派,而刘泽深和曹文衡都属于实干派。
黄锦也不是治水专家,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陛下,黄河分流工程其实就是给黄泛河道修筑两条堤坝吧?这条新河道是不是更能实现束水攻沙?北流河道走沙,南流不就可以蓄清刷黄了?
有洪水时,南北分流,流量减少就北流,同时也可以让淮河水带走南道淤泥,甚至可以组织人工清淤。臣的看法是,可以做,至于财务,发行一次国债吧。”
朱慈炅摇了摇头,笑了笑。
“文烈先生生前也是这么想的,高家堰堵淮河水来刷黄,隐患巨大,朝中早就有人发现了,张凤翔、张国维和李之藻生前都跟朕说过这个事。
朕还记得张国维当时的建议是引淮入江,当时扬州刚修完新城,他们很反对,水量太少也没有多大意义。
黄河北流当然能解决这个问题。但是,这黄河啊,就像刘先生说的,没有人能摸得清她的脾气,她想涝就涝,想旱就——”
朱慈炅本还带着几分笑意,随口为“大秘”解说。话到此处,他忽然顿住了。一低头,白泽卫呈上的那页报告边角被夜风吹得微微掀起,他伸手去按,指腹恰好压在一个字上——旱!
朱慈炅突然想起一些非常久远的历史名词。明亡真相、崇祯大旱灾、1637——1643年、黄河断流。
那些名词从他记忆深处涌上来,带着腐肉般的气息。"明亡真相",那是他前世从键盘上敲出的得意,此刻像一块烙铁烫进眼底。
"崇祯大旱灾",现在没有崇祯了,但旱灾会因此消失吗?历史会因为换了年号就改写气候吗?
1637。他本来应该记得这个数字,像记得自己的生日。因为那是,大明灭亡倒计时真正的起点。
他忽然想起历史轻飘飘的叙事,“赤地千里,人相食”。指腹下的"旱"字,仿佛刀尖。
去他娘的黄河分流,距大旱爆发,最多只有四年了,河南就是旱灾中心,第一任务是抗旱救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