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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4章 生活的革命,音乐的革命,图像的革命……

第764章 生活的革命,音乐的革命,图像的革命…… (第1/2页)

九月的巴黎,天气已经凉快下来了。
  
  塞纳河边的梧桐树开始泛黄,街上的人们已经换上了薄外套,女士们的阳伞也收了起来,换成更厚实的披肩。
  
  但巴黎市民的心是热的,因为《现代生活》杂志在九月初刊发了一期特刊一「电气化生活」专刊。
  
  这一期杂志的封面就和往常不一样。以往《现代生活》的封面总是简洁、庄重的,底色深红,中央印着花体字刊名。
  
  但这期的封面是少见的彩色:
  
  画面中央是一盏亮着的电灯,柔和的光芒向四周扩散,照亮了周围一片浓厚的黑暗;
  
  灯的下方是巴黎的剪影一一歌剧院、荣军院、圣母院的轮廓……都在光线下隐约浮现。
  
  这个专题的特刊计划连载四期,从九月初一直连载到十月。
  
  这些包括了爱弥儿·左拉的《煤与光》、於斯曼的《夜半之光》、都德的《老灯》、莫泊桑的《艾米丽的初夜》……
  
  看完第一期以後,巴黎的市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生活,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电气化」这股潮流改变了很多。
  
  就在今年上半年,巴黎在郊区的山谷里建成了两座大型火电厂,从四十公里外为这座城市提供着电力。现在城市里到处都在架设电线杆一那些笔直的、光滑的木杆从街道两旁拔地而起,上面挂着黑色的电线和白色的瓷瓶。
  
  多个街区,尤其是那些住满了有钱人的街区,已经开始把煤气路灯都换成了电灯。。
  
  每当夜幕降临,那些电灯便发出柔和而稳定的光芒,不再像煤气灯时代那样昏黄摇曳,就像一串串的珍珠,驱散了黑暗。
  
  他们还想起政府已经宣布,将在1889年巴黎世界博览会举办之前,全巴黎所有街道的路灯都将更换为电灯。
  
  而波旁宫等政府机构几乎已经全部采用电灯照明,走廊、会议厅、办公室……那些煤气灯都被拆了下来,换上了崭新的灯泡。
  
  许多富人区的住宅也开始引入电灯一一沙龙里、卧室里、书房里,都装上了这种不会产生烟尘、不会燻黑墙壁的新奇玩意。
  
  巴黎现在最热门的职业是电气工程师,至少有十所学校开设了短期培训班。
  
  只要交两百法郎,学六个月,通过考试获得认证,就可以加入「索雷尔-特斯拉电气」,或者成为它的合作承包商。
  
  小培训班更多,单单在蒙马特高地的一条小街上,就有六家挂着「电气工程师培训班」牌子的店铺,像雨後冒出来的蘑菇。
  
  培训班门口都贴着招生GG,字体粗大,一律配着电灯、电线的素描图,下方写着「学成包就业」!甚至一些在铁匠铺打了一辈子铁的师傅,如今都拿着钳子去接电线了。
  
  巴黎周边各种电气企业如野草般疯长,「索雷尔-标致」推广的「流水线作业」带动了大量的就业,只要四肢健全,就不愁工作。
  
  工厂里,工人们站在传送带两侧,重复着同一个动作,拧螺丝、接电线、包产品……工资不高,胜在稳定,比码头扛包轻松。
  
  此外,与美国关於各种电气设备的贸易额也开始激增,大量外贸公司人手不足,不得不开始大量雇佣女性雇员从事基础工作。
  
  一切看起来都欣欣向荣,电灯的光芒似乎已经照亮了巴黎每一个角落。
  
  九月十五日,星期四,傍晚七点钟,「普莱耶尔音乐厅」门前聚集了不少人,他们是来听德彪西的「创造之电」音乐会的。
  
  普莱耶尔音乐厅坐落在巴黎第九区的罗什舒阿尔街,以出色的音响效果着称,有两层看台,能坐五百多人。
  
  今晚的音乐会,德彪西给自己挑的什麽曲子,之前一点风声都没透露,只说会让巴黎人大吃一惊。随着舞台上的灯光逐渐暗下来,观众席也安静了。
  
  德彪西从舞台侧面走出来,穿着黑色的燕尾服,走到钢琴前,朝观众微微鞠躬,然後坐下。在调整了呼吸後,他擡起右手,手指落在琴键上。
  
  第一个音符,在高音区,却轻得几乎不存在,悬在半空中,持续了很久,像一个光点,然後另一个光点跟上,在高处碰了碰。
  
  声音非常乾净,像一个很轻的铃铛在空旷房间里响了一声,然後余音慢慢被黑暗吞掉。
  
  第二组声音进来了,像是回应。虽然还是高音,但换成了一种更密集的排列,像水滴落在一面绷紧的丝绸上,清澈如阳光。
  
  随即,弦乐部分也开始加入。
  
  小提琴手先用极高的泛音模拟电灯泡刚打开时灯丝发出的细微嗡鸣,它的音符悬在空气里,几乎感觉不到,又无处不在。
  
  德彪西的手指在琴键上游走,一串泛音像电流一样亮了一下,像是在接通的一瞬间,整个城市在夜色中浮出来的轮廓。
  
  整个第一首曲子,没有旋律,没有节奏,只有一些模模糊糊的声音,漂浮在空气中,像城市从暮色中浮现的冷光。
  
  曲子结束的时候,台下沉默着。
  
  人们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自己刚刚听到的音乐,但德彪西没有给观众太多思考的时间,他直接开始了第二首曲子。
  
  这一首的调子更浓一些,低音乐器用弱音器奏出类似穿透墙壁的机器轰鸣声,让人联想到工厂里那些机器在运转时的声音一
  
  皮带在轮子上摩擦,蒸汽嘶嘶地喷出,齿轮咬合时发出的沉闷声响……这就是工业的声音,是电的声第三首曲子,开头就是一层很厚的低音,在琴的最低音区盘旋,像是电流在一根粗壮的电缆里流动。德彪西用左手压住低音区,右手在高音区弹出清脆、乾净的音符,像电线上的火花正劈啪作响,在空气里颤动、消散……
  
  这场音乐会上,德彪西一共演奏了八首独奏曲和两首协奏曲,每一首都有一个新的角度,都有一种新的声音组合。
  
  那些不属於传统和声范畴的饱满音响,那些悬在半空不肯落下的长音,那些用指尖轻刮琴弦制造的嘶嘶它们全都在试图捕捉那个刚刚闯入法国人日常生活的概念一「电」,一种充满了现代性的神秘力量!它没有形状、没有味道、没有温度,却能瞬间照亮整个城市;它像看不见的幽灵,潜伏在电线里,在巴黎的大街小巷穿行。
  
  德彪西弹完了最後一首曲子,手指离开琴键,然後慢慢站起来,向观众鞠躬。
  
  台下先是沉默,然後才稀稀拉拉地响起掌声,不算热烈,有点迟疑,像是在试探。
  
  人们确实无法理解德彪西在这场音乐会中展现出来的革新。
  
  接下来的一周,巴黎的音乐评论界围绕这场音乐会分裂成了两派,其中一派认为这是一种离经叛道的尝试,毫无美感可言。
  
  《音乐评论》的雅克·博瓦耶就发表了一篇措辞严厉的评论,标题就叫《噪音》。
  
  【德彪西先生把钢琴当成了一台发电机,在高音区制造出来的那些尖利、破碎的音符一一如果那也能被称为「音符」的话一一完全不悦耳,只有刺激、紧张、令人不安的焦躁感。这根本不是音乐,这是对听觉的冒犯!】
  
  【音乐的本质是什麽?是和谐,是旋律,是规律!而德彪西先生所展示的,却是对和谐、旋律和规律的蔑视与破坏。他用电灯的嗡鸣作为创作素材,这本身就说明了他的失败一一真正的音乐不需要模仿机器发声。】
  
  博瓦耶的评论代表了老派评论家们的普遍观点。
  
  他们习惯了德彪西作为一个细腻、敏感、充满诗意的音乐家,而不是一个在钢琴前制造噪音的疯子。但另一派观点截然不同,《声音报》的亨利·戈蒂埃在美术学院对面的街角餐馆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这是一次划时代的尝试!」
  
  「德彪西先生比同时代的任何一位音乐家都更理解时代。他不会去描绘那些已经被塞进教科书里的、令人窒息的古老主题。
  
  电灯早已不是譁众取宠的街头戏法,而是已经改变了巴黎的生活。德彪西是在用艺术语言,回应这个正在被电改变的世界!
  
  德彪西看到了电的本质,表现出了电带给人的感受一一在黑暗中等待光亮的焦虑,光线突然亮起时的恍惚、不安与兴奋!」
  
  这场争论持续了整整一周。人们在咖啡馆里、沙龙里、音乐学院的走廊里争论着德彪西的音乐,也争论着那个更根本的问题
  
  一一音乐应该是什麽样的?是应该停留在过去的美好与宏大里,还是应该拥抱这个正在被电改写的时代?
  
  而德彪西呢?他根本不在乎这些争论,不看那些评论,也不想跟任何人解释自己为什麽写这些音乐。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终於完成了和索雷尔先生的赌约,不用在每次聚会的时候都被他念叨了……而莱昂纳尔带来的冲击远不止这些。
  
  九月下旬,另一场大型展览在巴黎举行一一尤金·杰特的「他所看到的中国一一莱昂纳尔·索雷尔远东之行摄影展」。
  
  地点则是在巴黎最有名的画廊之一,乔治·珀蒂画廊。
  
  这里平时展出的都是油画、雕塑。上个月刚办完了德加的个展,再往前是莫奈的睡莲系列。摄影展?从来没有人在这里办过摄影展。
  
  但这场展览的预告一出,巴黎人的好奇心就被勾起来了,毕竟「摄影展」这个词本身就够新鲜虽然法国早在1851年就有了「日光摄影学会」,但摄影一直被视为绘画的附庸,是那些画不好画的人才去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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