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四章 山间神医 (第1/2页)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父亲此番病重凶险,怕是凶多吉少,大概率是熬不过这个寒冬、过不了这个年关。可骨肉至亲,谁都不愿放弃最后一丝希望,即便希望渺茫,也始终抱着一丝执念,不甘心就此认命。
万般焦灼无奈之下,母亲和两位嫂子突然想起了马伏山一带大名鼎鼎的宋神医。
宋神医是马伏山方圆百里的传奇人物,扎根深山数十年,不通现代西医,不靠精密仪器,仅凭一身乡土秘术、观相断寿、预判病灶,在周边数十个乡镇声名远扬。山里百姓但凡遇上久治不愈的疑难杂症、老人垂危、求医无门的绝境,都会翻山越岭登门求助,传言她预判祸福、断人寿数,屡屡精准应验。
母亲是最信服宋神医的。早在八十年代,我年少体弱、常年多病,周身不适、四处求医无果,两位嫂子便特意翻山去找宋神医,为我问诊查命、祈福消灾。时隔二十余年,母亲依旧铭记在心,始终深信宋神医有通天本事,能断生死、解疑难。
此刻父亲病危、求医无路、医治无效,走投无路的一家人,将最后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位隐居深山的宋神医身上。
一家人连夜商议,敲定主意,无论路途多远、山路多难,也要上山求教一问,看看父亲是否还有一线生机。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冬日的晨曦微弱清冷,山间寒霜遍地、雾气弥漫。我与二哥早早起身,简单洗漱过后,便踏着寒霜、迎着山雾,踏上了寻访宋神医的山路。
宋神医隐居的地方,在马伏山深处的刘家沟。
刘家沟是马伏山最负盛名的一方宝地,山清水秀、水土肥沃,土质温润适宜稻米生长。此地产出的稻米颗粒饱满、色泽莹白、软糯香甜,口感绝佳,自古便是皇家贡品,素有“桃花米故乡”的美誉,是我们当地代代相传的特产名片。
除却物产盛名,刘家沟更藏着一段厚重的历史。清朝嘉庆年间,震惊朝野的白莲教起义,本地首领王三槐便是在此处聚兵起义,依托马伏山的崇山峻岭安营扎寨、聚众抗清。百年风雨更迭,昔日的兵戈硝烟早已散尽,只留下青山依旧、沟壑长存,静静见证着山野岁月的沧桑流转。
我与二哥一路翻山越岭、徒步前行。冬日的深山草木枯黄、山路湿滑陡峭,沿途荒无人烟,寒风穿林而过,呜呜作响,更添几分悲凉萧瑟。我们无心欣赏沿途山水风光,满心满念都是卧床垂危的父亲,脚步匆匆,不敢有丝毫停歇。
漫长的山路跋涉过后,临近正午时分,我们终于抵达了群山环抱的刘家沟。
这是我此生第一次拜见传闻中的宋神医。
初见之下,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意外与疑惑。眼前的宋神医,不过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农村中年妇人,年约五六十岁的模样,身形清瘦、衣着朴素,一身寻常农家衣衫,无半点仙风道骨的奇异姿态,与山野间寻常务农持家的村妇别无二致,平淡无奇,毫不起眼。
她常年深居简出,隐居家中,从不下地耕种劳作,少有风吹日晒,因此肤色白净细腻,眉眼平和沉静,周身透着一股远离尘嚣的淡然安宁,除此之外,再无半分特异之处。
我静静站在一旁,未曾开口言语,满心好奇,细细打量着这位远近闻名的传奇人物,心中满是疑惑:这般寻常妇人,何以能在百里山野声名鹊起,被万千百姓奉为神医、笃信不疑?
二哥压下心中焦灼,上前恭敬行礼,清晰报出了我们的籍贯老地名、家中住址,还有父亲的姓名、年岁、病症始末,诚恳恳请宋神医帮忙看一看,父亲此番重病,是否还有救治的希望。
听完二哥的详述,宋神医并未把脉问诊,也未曾细问病症细节。
她只是静静坐在屋前一方清水塘边的旧木板凳上,微微闭目凝神,神色专注肃穆,片刻后缓缓睁开双眼,微微眯起目光,抬起左手,独独竖起一根食指,嘴唇轻动,低声念念有词,默念着晦涩难懂的口诀。
山间清风微动,水塘水波粼粼,周遭一片寂静,唯有她低低的诵经声萦绕耳畔。
片刻之后,她停下默念,缓缓睁眼,语气平静淡然,一字一句道出一番话,字字诛心,直击我们兄弟二人心底:
“你父亲此刻,正坐在家中火塘边的藤椅上,身披绿色军大衣,靠着火塘取暖烤火。他周身气血耗尽、精疲力竭、气息奄奄,已是油尽灯枯之相。我观他八字命格,寿数已定,逃不过此劫。乡间老话讲,七十不管三,八十不管四,他活不过七十三周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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