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上疏致仕,请乞骸骨 (第1/2页)
枢密院里,陆北顾则在忙着关於《武举条贯》的事情,去年算是试办,而今年则是正式颁布。
这份条贯一经颁行,立刻在京中激起波澜,京中禁军将校的反应尤为激烈。
那些靠恩荫入仕、平日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絝子弟,闻得这头一年不管愿不愿意去都得统一参加考试,而且还要考策论,顿时一个个哀声遍野,都不愿意去。
不过这也是目的之一,因为一些年纪不算老,在禁军中厮混却看不到出头之日的大使臣、小使臣们则是喜出望外,觉得终於有了一条可以凭本事出头的路子......当然了,路也不好走就是了,考过了还要去穷山恶水的边地历练三年。
同时,雄州国信又呈上了新的谍报,内容是关於耶律重元最新动向的。
田文渊的谍报写得很简赅,只说雄州国信所安插在上京道的一名细作,从一个被耶律重元麾下将领的妾室口中,辗转探得了一桩要紧事......耶律重元并非只在阴山以北集结兵马,他还遣了人携重金赴阻卜诸部,试图拉拢这些游牧於辽国西北的部落。
阻卜诸部,是辽国西北路招讨司辖下的一支重要力量,散居乌鲁古河与薛灵哥河上游,其骑兵骁勇善战,素为辽国所倚重,用以牵制夏国与高昌回鹘。
呃,这里要说的是,高昌回鹘跟被夏国灭掉的瓜沙回鹘不是同一支,虽然名字都叫回鹘,亦虽同出漠北回鹘西迁的血脉,但区别非常大,高昌回鹘从始至终都占据着广袤的西域地区,而瓜沙回鹘则只是河西的地方势力而已。
高昌回鹘的正式国号为「大福大回鹘国」,以高昌、北庭为冬夏两都,疆域西至龟兹与喀喇汗国接壤,东至敦煌与夏国相邻,北达准噶尔盆地,可谓是千里大国,而建国历史更是已有二百年之久,从未被其他国家攻灭,夏国虽然灭了瓜沙回鹘,但并没有对高昌回鹘动手。
不过,高昌回鹘在外交上是亲辽的,会向辽国象徵性的朝贡,由此达到「联辽制夏」的目的,当然了,对於辽国来讲,高昌回鹘这个藩属国也没多听话就是了。
话说回来。
耶律重元若当真拉拢了阻卜诸部,其声势便不止於阴山以北,而是从东到西形成了一道对耶律洪基的弧形包围。
陆北顾提起笔,在谍报上批写。
「着雄州国信所加派密探,查实耶律重元与阻卜诸部联络之详,一有确报,速呈枢府。」
批完这一份,陆北顾细细思忖。
从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耶律重元的布局远比原先预想的更为周密,勾连长白山的女真诸部是东面,集结兵马於阴山是腹心,拉拢阻卜诸部是西面,三面合围之势若成,耶律洪基便是瓮中之鳖。
然而,这张大网却并非无懈可击,因为南面还存在着缺口。
南京道是辽国南面的屏障,更是耶律洪基在政治、经济、军事上最稳固的後方,对於辽国内部而言,南京道在人口税收粮食产量等各方面的占比,都可以称得上是「半壁江山」。
所以,只要南京道还在耶律洪基手里,耶律重元便无法真正完成合围,因为南京道的兵力物力随时可以北援上京、东援中京。
而南京道之所以稳固,正是因为有澶渊之盟的存在。
换言之,大宋的态度,其实是耶律洪基与耶律重元胜负天平上一枚极重的砝码。
所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麽耶律重元应该是会派密使来大宋一趟,尝试与大宋联手的......哪怕不成功,也能恶心恶心耶律洪基,让耶律洪基没有办法集中全力对付他,始终都得分一部分兵力在白沟河沿岸与河北宋军对峙。
如此,其实就相当於变相减轻了他在北面的压力。
这就属於是阳谋了。
不过这也确实无解,因为澶渊之盟是建立在军事均势的基础之上的,也就是宋辽双方彼此都奈何不得对方,可这并不意味着如果一方衰弱了,另一方就真的不会动手。
暂时处理完枢密院的诸事後,陆北顾下午告了假,前去探望宋庠。
宋府。
宋庠躺在榻上,身上盖着两条厚毯,身体明明已经没什麽力气了,大脑却还是不肯停歇下来,念头纷乱......有些是政事,但大多数都是杂念。
是非,成败,生死,荣辱。
宋庠本以为到了他这个年纪,一切都该看得开的。
可等真临到老的难以动弹,乾瘦衰朽的身躯就这麽蜷在榻上,心里还是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以及各种纷繁复杂的念头,尤其是对往事的追思。
他少年时与弟弟宋祁同登科第,「大小宋」之名传遍天下,那时他的志向就是治国平天下。
但等到後来入仕,他才晓得治国平天下根本不是靠一腔热血便能做到的,在官场这个大染缸里要忍、得等,然後他就这麽忍耐了大半辈子,可以说一直等到头发白了才算在数起数落之後登临首相之位。
宋庠勉强侧过首,望着窗户纸外灰蒙蒙的天色,心中竟是生出了许多眷恋,其中既有对世界和生命本身的眷恋,也有对未竟功业的眷恋......实际上,等他坐到这个位置上之後,他才发现能做事的时日却已经不多了,而且顾忌的东西也越来越多,根本不敢放开手脚。
「爹。」
就在这时,宋允国走进来,轻声禀报导:「陆相公来了。」
宋庠已经失语了,便只微微颔首,示意把人带进来。
陆北顾就等在宋庠就寝房间外面的院子里,正抬首看着檐角垂下的冰棱,因着中原回春晚,此时已经是二月了,还是没有要融化的意思。
在他身侧,庭院里那株老树的枯枝上也落了一层薄雪,几只麻雀缩在枝丫间,羽毛蓬松,偶尔抖一下身子,抖落几星雪沫。
「陆相公。」
得到宋允国的示意後,陆北顾走了进去。
因为进来时会带进来一阵寒气,所以他解了貂裘大氅递给仆役,在外间的门口站了片刻,待身上的寒气散尽,才趋步上前,在内间榻边锦墩上坐下。
「老师。」
宋庠病得很厉害,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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