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燕山就粮,筹谋内战 (第2/2页)
从现代来看,辽国的景州就是遵化,蓟州是蓟县,檀州是密云,顺州是怀柔,这些都是南京道靠北位置的州......为什麽要抽调这些地方的汉军,在行军困难的冬天,将其调到北安州就粮呢?真的是因为析津府粮价暴涨吗?
陆北顾盯着地图仔细琢磨了片刻,觉得不太可能。
因为对於辽国来讲,在任何情况下,都是要优先保证军粮供应的,而燕云十六州的汉军,後勤补给更是自成体系,各地都有储粮的军用仓库,怎麽可能因为粮价暴涨就没得吃呢?即便没得吃,又何必大冬天的走山路跨过燕山山脉去北安州也就是现代的承德呢?
这不合逻辑。
因为承德虽然再往北有草原,畜牧牲畜颇多,但粮食却并不多,绝对不如怀柔、密云这些地方,这些地方虽然在很多人的印象里是山区,但其实是半山区半平原,辖境里有很多土壤或许不算肥沃但绝对平坦开阔且面积不小的平原,更是有数条发源於燕山山脉的河流流经,农业用水并不缺乏,因此产粮总量绝对不算少。
这样一推理,真正的原因就呼之欲出了!
——这分明就是耶律洪基借着就粮的名义,在尽可能隐蔽地从南京道抽调兵力北上,准备跟耶律重元打内战。
至於为什麽抽调汉军而非契丹军,这里的道理再简单不过,因为耶律洪基是主张汉化的皇帝,燕云汉军是绝对支持他的,而契丹军反而有可能因为种种原因被他那位皇太叔策反了过去。
嗯,距今还有好几百年才出生的忽必烈点了个赞。
至於析津府粮价飙升一事,说实话,陆北顾觉得也挺诡异的,怎麽看,怎麽像是耶律洪基为应对内乱而大量收购民间存粮所致......若真是如此,则意味着耶律洪基正在为一场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囤积粮秣。
「不能掉以轻心啊。」
陆北顾左思右想,认为这些情报虽然大概率,可能有九成五以上的概率,证明耶律洪基准备跟耶律重元打内战了,但同样也有小概率,是辽国放出来迷惑他的假消息。
他放下地图,从案头抽出另一份文书,那是河北去年送上来的报告。
去岁秋税,河北沿边州军所辖屯田,收成普遍较往年减产两到三成,因夏秋之交连遭暴雨,白沟河与界河之间的多处圩田被淹,而河北禁军及厢军的月粮,相当一部分是依赖本路屯田所出。
他将文书搁在地图上,手指在上面轻轻叩了叩。
河北边军承平日久,肯定是没什麽战斗力的,但现在增兵也不现实,所以成本最低且最有效的办法,反而是加强界河水军的力量,并且令其增加巡逻次数。
随即,他用枢密院的名义,给雄州国信所的田文渊,以及沿界河巡检都监赵用,各自写了一封正式公文,盖上了自己的大印。
处理完这件事情,陆北顾靠在椅背上歇了会。
说实话,正常过年应该歇挺久的,大宋给官员的休沐待遇很好,但他真就是一点都没享受到。
所以长期工作积累下来的疲惫感,始终没有缓解过来......怎麽说呢?这种疲惫感不单单来自连夜赴宴、早起批阅文牍,也不是某种能被一宿好觉就能驱散的,而是一种经年累月攒下来的。
从嘉佑二年入仕至今,已经是第九个年头了,他做了许多人一辈子也做不成的事,可眼下摆在他面前的事却比此前八年前更多、更难、更不容有失。
但至少,他也不是一个人在扛。
宋庠在政事堂替他压阵,富弼在枢府也勉强可以算是与他同进退,张方平在三司替他精打细算。
至於地方,刘承宗在耽罗、蔡挺在环庆、刘昌祚在泾原、沈括在谅州、王韶即将赴夏,等等等等......这些人各自守在各自的位置上,而他坐镇枢府,居中调度。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敢说万无一失。
因为所有的布局中,最不可控的因素,始终是官家的身体。
或者说,对於官家的身体健康,陆北顾其实也是有预期的,因为他通过苗皇后,一直在关注官家的身体。
整体而言,已经非常不乐观了。
范祥献上的「蟾桂强心丸」只是用来续命的,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而且药效眼见着是越来越弱了,此前吃一两粒就能缓解,但现在却要四五粒。
问题是,这玩意是有毒的啊!
蟾蜍的毒素,会缓慢地在身体里积累,造成更严重的问题,所以到了今年,官家的身体感觉已经有些风中残烛之感了。
「嘉佑十年。」
陆北顾叹了口气,相比较於原本历史线上的嘉佑八年,官家已经算是续命了,但能还能续多久,谁也不知道。
而原本历史线上,宋庠就是在今年年中病逝的。
他思忖之际,又有新的文书送来。
却是礼部转呈的高丽国国书,原件已呈禁中,此乃誊抄存档,因为陆北顾负责这件事情,所以转给了他。
「高丽国罪臣王徽,惶恐顿首再拜。天使贾黯遇刺一事,罪在微臣不能察奸於未萌、不能卫使於境内,虽百死不足赎......」
陆北顾匆匆看了一遍,就将其折了一个角,放了下来。
王徽当然找不出真凶,但是不妨碍他能找替罪羊,对於他来讲,不过是为了推出人来让大宋满意而已,至於中间有没有藉机清洗异己,陆北顾就不清楚了。
随後,他将这份副本搁在「已阅」一摞。
就在这时,值房的门又被敲响了,还未待陆北顾开口唤其进来,便被推开,来人却是任守忠,其身後还跟着几名内侍。
任守忠清了清嗓子,宣道。
「官家请陆相公前往福宁殿。」
随後,用眼神支开了其他几名内侍,这些人大约都是他的心腹。
陆北顾上前几步,问道:「任都知,究竟是怎麽回事?官家怎会突然召见我?可还诏了其他两府相公?」
任守忠却只摇了摇头,他也一头雾水,只说道:「并未一同召见其他两府相公。」
「官家圣体安康?」
「非有不豫。」
「......」
陆北顾请他稍坐片刻,然後出门与黄石吩咐了几句,这才前往禁中奏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