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声如霹雳,动若雷霆 (第2/2页)
「这些器械,今日请诸公亲眼看一看,不是要炫耀什麽,只是要让诸公知道大宋不好战,愿与万邦通好,共享太平之利,然亦不惧战!」
这话落在不同的人耳中,分量截然不同。
南洋小国的使臣们非但没什麽惧怕之意,反而都颇为欣喜......大宋又吞并不了千里万里之外的他们,而大宋越强大,就意味着商贸环境越安全、稳定,这对於他们来讲可是好事。
很多人此番来朝原本只是来长长见识、打个秋风,并未有其他打算,此刻却已在心中暗暗盘算,回去之後定要劝说国主多派商船来明州,多纳些贡,把关系绑牢些才是。
细兰国使臣的反应更是与旁人不同。
他的目光在陆北顾面上停了许久,又移到那些乌沉沉的铁管上,若有所思。
他一开始想的是,这等器械若能在细兰国仿制,用於抵御南印度朱罗国的海上侵扰,细兰国便不必年年向朱罗国纳贡求和。
不过转念一想,他就知道,大宋绝不会将此等利器轻易外传,而如何与大宋交好,换取这等器械,或是至少换取大宋有可能提供的庇护,这便是他接下来要在开封探明的事了。
至於交趾国的黎仲逵则没什麽表示,他知道这番话肯定不是说给交趾国听的,交趾国已经付了第一笔赔款,割了富良江以北的土地,已经没有资格让大宋说这番话了。
——这番话肯定是说给夏国、辽国听的,以及那些还在犹豫观望的邦国。
校场上,辅兵们开始清理屍骸,骡马的屍体被拖到场边,血渍被泼上清水冲刷,尘土重新覆盖上去,仿佛方才那场屠杀从未发生过。
大阅的最後,是殿前司诸班直的合演。
各班直从校场两侧鱼贯而出,刀演劈砍,枪演刺格,弓演步射骑射,马演驰骋腾跃。
棚中的使臣们看着这些浑身披挂、武艺精熟的锐卒,心中各有一番计较。
校阅结束时已是正午。
秋阳高悬於校场上空,日光洒在将台上那面帅旗上,旗面上的「宋」字在风中翻卷不休。
参与校阅的各军方阵皆来到了校场上重新集结。
列阵完毕後。
陆北顾跨上战马,在一众三衙管军的簇拥下,策马掠过阵前,望着甲胄鲜明的精锐之师,拔剑高呼。
「宋军万胜!」
数千名将士同时从胸膛中迸发出一声声怒吼。
「万胜——万胜——万胜——」
吼声如雷,震天动地,在校场上空回荡,经久不散。
肃杀之气在这一刻达到顶峰,又缓缓沉淀下来,沉淀成一种沉甸甸、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压,笼罩在每一个外邦使臣的心头。
随後,各国使团依序退出观礼棚,来时车马喧阗,去时却安静了许多,只余车轮碾过砂土的轧轧声和马蹄叩击地面的嘚嘚声。
下午,都亭北驿。
萧辇独坐室中,面前案上摊着一份刚刚写完的密报,笔墨已干,纸角被窗缝里渗进来的秋风吹得微微翘起。
他在校阅场上始终端坐如松,面上不露分毫,回到驿馆後却再也坐不住了,神情明显紧张。
思虑再三,萧辇拈起笔,蘸了墨,又在密报上添了一行字。
「宋军火器之声,可比雷霆,马见之则惊,人闻之则慑,且能远距离破甲,恐非血肉之躯所能当。」
写罢搁笔,他起身在室内踱步。
此时,廊下传来脚步声,萧辇听出来是谁来了。
「萧林牙请进。」
萧傅推门而入时面带疲色,他亲自去了一趟高丽使团所住的都亭东驿,结果仍是吃了闭门羹。
「高丽人还是不肯见?」
「不见。」萧傅在客位坐下,「郑文只遣了个属官出来应付,说使臣们上午都被惊吓到了,不便见客......鬼话,分明是躲着不肯私下照面。」
萧辇转过身来,面上看不出什麽表情。
「他们当然不肯见,高丽人此番来朝是递交国书称臣纳贡的,见了我们,如何向宋人交代?又如何向王徽交代?」
萧傅冷哼一声,道:「王徽这是铁了心要投宋了。」
萧辇没有接话。
眼下对他们来讲,最要紧的不是高丽国,而是阴山以北那个拥兵自重的皇太叔耶律重元。
萧傅见他不语,又道:「今日校阅你也看了,宋人那突火枪声如霹雳,马军司的具装甲骑也是精悍异常,这支兵马若是调往河北,你我还能在南京道安寝?」
「宋人此番校阅,本就是要给你我看的。」
萧辇沉吟片刻,说道:「可我觉得,宋人越是如此炫耀,反倒越说明一件事。」
「何事?」
「宋人不想打。」萧辇缓缓道,「陆北顾在将台上说『大宋不好战,愿与万邦通好共享太平之利』,这话不是说给那些南海小国听的,是说给你我听的......宋人摆出这副阵仗,是要让咱们大辽知难而退,不要在高丽国之事上多做纠缠。」
「因为宋人的窟窿还没填上?」
「很有可能,宋人可能不是没有军力,而是没有财力,继续在短时间之内再发动一场大战了。」
萧傅沉默片刻,缓缓道:「若真如你所言,宋人外强中乾,我们该如何应对?」
「如实回报。」
萧辇将那份未写完的密报折好收入袖中:「宋军的器械、阵列、士气皆已亲眼所见,如何评判是陛下与国母的事。但有一桩,你我都需在密报中写得明白......高丽国之事,已成定局,不可挽回。若因此与宋人翻脸,我们非但讨不到便宜,反倒可能逼得宋人彻底倒向皇太叔那边。」
萧傅闻言一惊:「你的意思是,宋人可能与耶律重元联手?」
「联手未必,但若大辽在高丽国之事上逼之太甚,宋人必会另寻他途,皇太叔对他们来讲,便是现成的棋子。」
萧辇望着暮色中的开封城。
万家灯火冉冉,街巷间炊烟袅袅,酒楼茶肆传来隐约的喧譁声,这座城的繁华气象与辽国上京截然不同。
「所以高丽国之事当如何处之?」
「我的意见是暂置不问。」萧辇说道,「眼下最要紧的是平定内乱,待陛下稳住阵脚,再回头收拾不迟......高丽国又跑不了,这笔帐且先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