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阴阳两廷(求月票) (第1/2页)
孙靖苍的沉默不语,让此地的气氛变得格外沉凝。
就连被狂喜淹没了心神的周泥,都察觉到了这位大人物此刻的心情不太好,手上的动作因此变得愈发小心。
「早在几年前,外务部就曾发现浊物内部有一些不同寻常的异变,出现了一些貌似具备沟通能力的特殊存在,还专门把此事报告了上来。可後来黎土内的剧变一场接着一场,我实在是分身乏术,就忽略了这件事。」
孙靖苍叹了口气,说道:「现在想来,那或许就是鬼道的人在向我们求援。如果我当时能早点加以重视的话,说不定就能避免这场倒灌之灾的发生了。」
「会长你也不必自责,谁也想不到销声匿迹如此之久的鬼道命途竟会被浊物所污染腐化。」
沈戎随即问出了那个一直盘踞在自己心头的疑惑:「我始终想不明白,那可是整整一道的命途中人啊,老黎人到底是怎麽办到的?」
「其实这件事并非无迹可寻。」
孙靖苍两眼微阖,似翻找着脑海中的回忆,说道:「鬼道是黎土八道当中是颇为特殊的一条命途,对他们而言,不止『升棺』能发财,『升官』一样也能发财。鬼道命途内部自有一套『阴司』体系,也被我们称呼为『地府朝廷』,而鬼道成员便是以阴司官职来压胜上道,凭功绩来擢升命位。」
「地府朝廷.……」
沈戎蓦然皱紧了眉头,心头蓦然想起了那位穿龙袍、戴冠冕的地府之主,包阎。
「你是不是觉得鬼道命途跟被老黎人垄断的【黎官】行当有些相似?」
见沈戎点头,孙靖苍继续说道:「这一点的确很像,不过黎廷的黎官讲究的是『安民』,而阴司的鬼官则强调『镇魂』,一个是让活人活得安心,一个是让死人死得踏实。」
「道上曾经有传闻,称黎廷的建立依仗的是『黎土意志』,而地府靠的则是『天地气数循环』,两者一阳一阴,各司其职。」
孙靖苍说道:「至於这两家朝廷之间有无相互取代的可能性,我也不得而知。不过当年黎主罗甲午上位之後乾的第一件事,便是动手斩杀了阴司的那位阴天子,所以我一直觉得这两方之间肯定藏有诸多隐秘,不曾被我们这些外人所知晓。」
一座洞天,两个朝廷。
沈戎在心头暗道,如果当真是如此,那在老黎人的眼里,鬼道命途的威胁简直比山河会这个反贼还要更大,不除无以入眠。
「鬼官上任需镇魂,因此浊物对於鬼道命途而言,其实并非祸患,而是一条捷径,一座金山。」
孙靖苍语速放得很慢,缓缓道:「如果他们能找到办法解决浊物的问题,将其收归麾下,那【地府】的势力势必会膨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而在阴天子死後执掌整个【地府】的『阎王』包阎,或许能够凭藉这份功绩再度登临大宝,成为新一任的阴天子。」
「所以我怀疑老黎人很可能是提前在浊物的身上动了手脚,挖好了坑,故意等着鬼道命途自己跳了进来。」
「而鬼道命途『安魂』不成,自己却反被浊物所污染,整条命途彻底沦陷,成为了介於浊物和命途中人之间的怪物,被老黎人当成了控制浊物的媒介,从而引发了这场黎土倒灌。」
孙靖苍虽然没有把话说满,强调这仅仅只是自己的猜测而已,但沈戎却隐隐觉得真相很可能就是如此。
否则的话,鬼道命途怎麽可能在悄无声息间一败涂地,输得倾家荡产?
「会长,那鬼夷方面.……」
孙靖苍闻言叹了口气:「【酆都】和【地府】一样,都沾了一个『官』字,而且由於地疆洞天过於分散,【酆都】的实力还不如【地府】。这次外域着陆黎土,【酆都】同样没有任何人露面,恐怕也一样遭了老黎人的毒手了。」
沈戎闻言,霎时心头一沉。
一条命途,不管是黎土内的,还是地疆中的,现如今全部都被老黎人一口气给吃了个乾乾净净。
换句话说,从黎土动乱爆发开始到现在,老黎人根本就没受到什麽损失,反而凭藉着这步不知道埋了多少年的棋,一跃成为了最顶尖的势力之一,拥有了逐鹿最终胜负的资格。
沈戎疑惑问道:「浊物气、命、定,三数皆空,这是道上人尽皆知的事情,老黎人到底是如何在它们身上挖出的陷阱?」
「不知道。」
孙靖苍这一次连猜测的想法都没有,直接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不过沈戎对此也能理解,毕竟连毛道的白泽脉都能埋下一记持续两百余年,仍能发挥关键作用的後手。以黎廷那不知道丰厚了多少倍的底蕴,埋下一两步暗招再正常不过。
而且过去了如此久远的时间,这些暗招的痕迹早已经被隐匿在了岁月当中,凭空胡猜根本毫无意义。
话说到此,两人各自陷入了深思之中。
其实关於关外的那场南望村之围,还存在着很多的疑点。
其中最让人匪夷所思的,就是为何是在援军赶到之後,围攻的浊物会突然停下攻势,随後更是全面撤出了关外,将到口的血食吐了出来。
不过孙靖苍并未就此过多追问沈戎,甚至下令严禁所有参与了救援行动的山河会成员再做任何讨论。
这番苦心,孙靖苍自己未提,但沈戎却牢牢记在了心里。
「这几天黎土正北道上很是热闹……」
片刻之後,孙靖苍主动再次挑起话题。
「在关外沦陷之後,南毛方面彻底放弃了山海关城,随後更是几乎把整个正北道五环的倮民都卖给了人夷的术济会和鳞夷的九族,三方组成了同盟,藉此成功稳住了正北道的局势,震慑住了其他打算趁火打劫的势力。」
沈戎闻言冷笑一声:「这些畜生倒真是舍得下本啊。」
「对於南毛兽主来说,这些倮民根本没有什麽价值,能用他们换回正北道的安稳,已经很不错了。」
孙靖苍话锋一转:「不过这一次南毛兽主之一的『洛基朔猲』吞掉了被困石牛坳的各族精锐,这件事在南毛内部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很多人都认识到了自己在兽主心中的位置,人心算是彻底丢光了,所以从今往後,南毛再不足为惧。」
这一场毛道南北大战,南毛一方虽然没有被彻底覆灭,但身虽在,心却已经散尽了。
最终留下来的不过是一具行屍走肉而已,爆发内乱是迟早的事情。
而北毛则正好相反,熊、狼、豹、貘四大主战部族几乎全军覆没,原本的『八族二十四脉』内,存活下来的命途四位及以上的成员寥寥无几,要想把这口气喘过来,不知道得耗费多久时间。
不过北毛现如今的处境总体来说是安全的。
地疆之战的最後,人道盟各方大佬齐齐现身,帮北毛搬迁隐藏了【山海疆场】,完成了最後的善後工作,而这件事也算北毛给了人道盟纳了一份投名状。
现在两家彻底绑死,只要人道盟还在,那北毛的安危就无虞。
「接下来,人道盟的重心会放到东南道上。」
孙靖苍说道:「这场黎土动乱恐怕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鳞道命途的能力又在持久战上具备得天独厚的优势,如果能够把他们拉拢过来,那对於我们人道来说很有裨益.……」
忽然,老人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而且我们刚刚得到消息,鳞夷九族和介道的『霍邱李氏』最近在暗地里眉来眼去个不停,如今的关系可是亲密的很啊。」
「主家集团?」沈戎眉头猛地一挑:「这群怂货怎麽突然变得这麽胆大了?」
「介道号称『占地为王』,这句话可不是白来的。现在黎土封镇支离破碎,六环和环外大片区域又被浊物侵占,这等於是变相拉低了黎土的命数承载上限……」
孙靖苍笑道:「这贪心之念一旦生出,那可就很难再按得下去了。」
「痴心妄想。」
沈戎满脸轻蔑和不屑。
在经历过【山海疆场】一战之後,他对於介道『占地』的难度已经有了一个很清晰的了解和体会。
山河会和北毛两家倾巢而出,以有心打无心,尚且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方才勉强帮助戴晖占据了【山海疆场】。如今的黎土就算再破败,那体量也比【山海疆场】要大上不知道多少倍,而且还有那麽多势力在一旁虎视眈眈,霍邱李氏何德何能,敢起这份贪心?
「我们对於『霍邱李氏』的选择也很惊讶,毕竟现在的局势距离胜负已分还早得很,这时候就当起了『黎奸』,实在是有些不明智。不过这份果断,倒也真让我对他们刮目相看……」
就在这时候,一直安静搓澡的周泥忽然开口:「会长大人,劳驾您抬抬手。」
孙靖苍『嗯』了一声,随即将右臂抬了起来,递到了周泥的怀里。
「不过西南道毕竟跟我们距离太近,完全放任不管也不行。所以我们准备拉仆家集团一把,让他们跟『霍邱李氏』所率领的主家集团斗一斗。」
沈戎问道:「介夷能这麽听话?」
「介道其实根本不存在什麽『黎夷』之分,两家的根子都是货真价实的黎民百姓,只不过一直以来把持黎土西南道的都是主家集团,而仆家集团的人则分散在地疆各处,跟黎土少有来往,渐渐的,就被主家集团给扣上了一顶『外夷』的帽子。」
沈戎点了点头,问道:「所以您是打算让卓氏来挑这个大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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