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假如那天李大人来了 (第1/2页)
滴答、滴答、滴答……
密不见光的木箱内外,血和水都在流。
水是从溶洞顶壁上滴落的,一滴滴地砸在箱子上。血是从她的断掉的手臂上流出的。
“外面在下雨呢。”
她蜷缩在木箱角落,看着左上方木箱顶部的一处裂隙。
那里没有光。
“三天了……”
她数着自己血液滴落的数量,估算着时间。
这是她第一次被关这么久。
她是母亲培育出的,所有残次品中最好用的那个,没有痛感、没有感情,不会哭不会闹,就算身体被蛊虫啃去七成,也能平静地说出自己身体上的感受。寻常的残次品往往几天会被母亲粗暴的试验折磨致死,即使侥幸活下来的也会失去神智。而她却永远平静、永远乖巧,即使喉咙都被蛊虫撕碎了,也会平静地用残缺的手指比画出母亲需要的信息。
她是母亲最喜欢的孩子。
所以母亲不会刻意弄死她,当然,也不会刻意保住她的性命。
她能活到现在,都是她努力的结果。
虽然她也不知道活下去,到底有什么意义。
她感受不到痛苦,母亲的折磨于她并不算难熬。她没有见过苗王墓外面的世界,也不知道雨有多凉、风有多轻,所以苗王那些惨绝人寰的手段,对她来说只是日常而已……太多的血和肉在这里被塑造成人形,然后被苗王粗暴的手段再次拆碎成模糊血肉,死和活之间的界限在她眼中并不分明,所以她既不渴望生,也不拒绝死。
那为什么还要活着呢?
不知道。
但看那些兄弟姐妹们死前绝望的眼神,大概生比死更好吧?
那就尽量多活一段时间。
至少……她平静地看着木箱顶部的裂隙。
至少,或许等到外面的雨停了,她可以再次见到光。
在母亲把木箱移到现在的位置之前,每到卯时,太阳升起,就会有一束光从这裂缝之中照射进来。她会把这束光捧在手里,晃动手掌,在箱子里面弄出各种影子来玩。如果母亲折磨得她太狠,她动不了,就会缩在笼子一角,看阳光里面飞舞的灰尘,好像雪花一样……她并不因此感到快乐,只是本能地觉得这样的时间,算是在充斥着铁锈腥臭气味的苗王墓中,唯一不算是“熬”过去的时候。
正因如此,在母亲把木箱挪开之后,她才会第一次感受到难以抑制的愤怒,并在愤怒的驱使下,第一次做出了类似反抗的动作——她用手臂去砸木箱的内壁,直到双手都被砸断也没有停下。
“是因为我表现出了情绪,所以母亲厌弃我了吗?”
她心想。
苗王的试验粗暴而急促,而她作为最好用的苗床,往往被关入木箱不到半天,就会被苗王粗暴地抓住头发拖到地上,接受下一场血腥残酷的试验。
这是第一次,她被关这么久。
感受到情绪,对于苗王墓中出生的她来说,或许并不是件好事。
情绪带来冲动,冲动带来人性,而人性,往往是生存的阻碍。
她就这样安静地想着。
她总是想得很多,或许在苗王墓外,她算得上是个聪明人。
而在苗王墓内,这些翻覆起伏的念头,也是她在这阴暗的木箱中,除去那束阳光外,唯一支撑着她熬到下一次试验的慰藉了。
外面的滴水声渐渐停了。
这代表苗王墓外,下了整整三日的雨也停了。
她挣扎着,用断臂杵在地上,艰难地坐起身,抬头盯着木箱顶部的那道裂缝。
“现在,应该是寅时。”
她估算着时间。
“卯时,会有光从洞壁的裂隙中照进来。”
“或许,这里也能见到那束光。”
她默默地等待着,靠细数自己血液滴落的次数,估算着时间。
一刻。
两刻。
三刻。
四刻。
卯时到了。
隐隐约约的,木箱顶部的那道裂缝被光勾勒出了轮廓。
她的眼睛被那一点点的光照亮了,满是血渍的眉毛下方,如同冰块雕琢的玉石一样剔透的、浅棕色的眸子,微微地亮了起来。
但旋即,又逐渐熄灭。
因为那道裂缝里,并没有光进来。
苗王墓是依托地下溶洞建造的,能有日光顺着地面的裂缝一路蜿蜒到这里,中间或许还在光滑的洞壁上折射了几次,已经是极大的巧合。
木箱之前在的地方,或许就是那束光唯一能照亮的地方。
她或许再也见不到那束光了。
“啊……啊啊啊……”
她不由自主地张开嘴,喑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拼命地钻了出来。
她不会说话,因为从未有人跟她交谈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破损的喉管开始呛血,她开始剧烈咳嗽。
但她停不下来。
她抬起折断的手臂,重重地敲在面前的箱壁上。
一次又一次。
声音嘶哑嘲哳,第一次带上了哭腔。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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