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四章 处置(6K字奉上,求月票支持~) (第2/2页)
「当然了,真要是到了那时候,有师叔您在山里策应,局面应该也不会太坏。所以您看,无论到什麽时候,无论是那种情况,都是要仰赖师叔的。」
虽然师叔卧底当的不磊落,但作用是巨大的,道士这会见师叔话语消极,当然是要捧一捧。
「别说好话了。」
陈素行摆摆手,示意道士停下,然後又主动说,「该死的都死了,前些年你把东明殿灭了,整个冰雪宫最该死的一批人都在那里了。
上一任北阴殿主也不是什麽清修士,北阴殿也不乾净,不过为非作歹的,都在我接管北阴殿後被清理掉了。每次外出做事,我都会带上那些人,比如来西崑仑支援血神教,比如去北辰宫建楼,当然还有许多其他事,如此五次三番下来,该死的自然都死了。
「西华殿地偏,谭铮那人是个安分的,殿主也做了很多年了,所以那边不乾净的有,但非死不可的确实不多。冰雪宫里有一些,甚至有四境的院主和长老,但这一次在出宗之後,已经全给杀了。如此在崑仑山下跪着的那些,就是你口中的无辜者和罪不至死者了。
「当然。」
说到此处,陈素行稍有停顿,然後继续说,「还有最後一个罪人,当然就是宫征羽,她是教主,冰雪宫做的所有孽债,都理应有她的一份,具体怎麽处置,看你吧。」
而道士闻言,也稍作沉默,然後忽然问起了一个不相关的话题,「师叔,冰雪宫转道为魔的根源在哪?」
冰雪宫转道为魔是後唐的事,距今已经有三千多年。彼时的冰雪宫还叫离恨宫,但宗址没有变过,为了更方便的摄食阴寒之气,这家宗门远离神州腹心,偏居一隅,所以即便是转道为魔这样的事,也仅仅只是在北方掀起了波澜,南方关心的不多。
地处偏远是一个原因,另外在那时候,天下间的太阴法脉远不止离恨宫一家,那时候也尚未绝地天通,上下信息传达无阻,有上有下,世间多得是更重要、更值得关注的事。
再有就是,像正道堕魔这种事,纵贯过往,只能是用司空见惯来形容了,兴许是走火入魔,或是走投无路,又或许只是一念之差,正道便成了魔道。太远的不说,就说当下,龙虎山养妖豢魔,炼制人丹;峨眉山因私利而犯杀戒、贪戒;严人英血洗荀氏,拜投绿袍门下;火焰山因私仇与魔道配合;北邙山因私利与魔道配合;乌蒙山、百灵谷投机入魔————
这些不都算是入魔麽?例子实在太多,离恨宫转魔,又有什麽好稀奇的?
而且冰雪宫的那次入魔,完全没有任何外力介入,时间一长传到现在只知道是因情而起,冰雪宫祖师性情大变,突兀入魔,与天下正道划清了界限,封锁了雪域,并放下话来,过天山以北者杀无赦,至於具体起因,知道详情的实在不多。
陈素行听了道士的询问,面色有些古怪,但想到真实原因可能会影响到自家师侄对於冰雪宫剩下活人的决断,所以还是如实回答了,」不是什麽光彩的事,而且谜底就在谜面上。」
陈素行这般说着,也没有叫道士去猜,紧接着就给出了答案,」冰雪宫里有一道法门,化作「蟾牵兔」,是一道双修法。」
道士闻言皱眉,「房中本就道家正法之一,虽然小众,但也并非禁忌,冰雪宫怎会因此入魔,他们难不成行了强迫之事?」
「那倒没有。」
陈素行摇头,但显然,这种事是很难以启齿的,陈素行说的时候也有些别扭,「事情发生在第三代祖师和第四代祖师身上,这两位情况有些特殊,既不是师兄妹同辈关系,也不是分宗别支的两脉之人,是一道法脉里面衣钵相传的嫡亲师徒,甚至可以说,第四代祖师是第三代祖师亲手带大的。」
事情说到这就很明显了。
「悖伦双修?」
道士眉头拧起。此等行径,那确实是魔头无疑了。
道家自有清规,火居道士可以成家,房中也是正法,一宗之内结侣修行的多得是。而且修行人,寿元悠久,更不乏老夫少妻或者老妻少夫,譬如李静虚便是。但同凡世一样,修家结侣也是要讲人伦的。凡世以血缘定人伦,山上以师徒定人伦,在师徒相传的一道法脉里,除非是同辈,否则是决不允许配偶的。就说李静虚,他也要遵守人伦,找的是宗外之人,便没有这个顾虑,如果是在宗内,只要是不同法脉,不同师承,那即便是不同辈,只要你情我愿,得各自师长点头,也没问题。
而道家先贤之所以要专门定下这个师徒禁忌的规矩,自然也是有原因。一来,传道解惑乃至衣钵传承,是极为庄重的事情,一旦跟感情扯上关系,那无论是传道还是传承,恐怕都要起灾祸。以情乱纲,以色换法,众徒争师,祸起萧墙,这些就都是可想而知的事了。二来,这套规矩是保护徒弟的,如果没了这层枷锁,那在悬殊修为以及各式各样的秘法下,做徒弟的怎麽反抗?或者说,做徒弟的可能都意识不到自己究竟是动了真情还是为人所惑。
这是道家绝对不能触及的禁忌。
同一时间,道士也就明白了师叔所说谜底就在谜面上这话的意思了,因为冰雪宫到现在还是这幅德行,原来是根子上出的问题!只不过,再未能得到师叔亲口确认之前,道士也无从得知,冰雪宫是入魔後所以无顾忌而悖伦,还是因悖伦而入的魔。
「冰雪宫的第三代祖师和第四代祖师早生情愫,但一直恪守戒律,不曾越界。三代祖师天资不凡,当时在五境巅峰,尝试冲击仙关,但在关键时刻走火,蔓延全身,生死一线,火扑不灭,导之不出,无药可救,四代祖师别无他法,想起秘术「蟾牵兔」可以吸泄精气,於是冒险一试。」
陈素行简略说了一下内情,然後又道,「三代祖师险死还生,堪破仙关,四代祖师重伤,肾府被劫火烧枯,连累元婴夭折,但好歹是保住了性命。经过此事後,两人相互表露心迹,并且,为了给四代祖师治伤,後面两人又进行了多次双修,三代祖师主动以仙家精元为四代祖师滋补肾府和绦宫。
「但是麽,世上无不透风的墙,事情不出意外败露,在宗内宗外都引发轩然大波,口诛笔伐。随後四代祖师自尽,三代祖师发狂入魔,对宗外放出禁令,入雪国者死,在宗内大开杀戒,把坚持要将二人剔除宗谱的持正门人统统杀死,随後又向宗内公开传授经他进一步改良的「蟾牵兔」秘术,并放开枷锁,叫门人肆意修行,乃至今日。」
道士听着,不禁连连摇头,等到陈素行说完,他心里也已经有了主意,便道,「宫徵羽我就不见了,师叔叫她把宗藏整理好,可以换她一命,但这个宗门不能再继续传承下去了。我让宝瑛,哦,就是万载寒炫,她现在已经是神女峰的真传弟子了,而且为了辈分考虑,宗里决议还是把她挂在元帅名下,宝字辈的。她在宗里读经也有些年头了,本身也有太阴缘法,就让她接管冰雪宫,开分宗法脉,传承太阴正法。当然,新宗派的名字要重新取,这个是後话了,再定。
「崑仑山下那批人,包括宫征羽在内,全部迁入西华殿那片偏地,划下界来,终生不得出,这股邪风必须到这一代为止了。如果这里面确实有从未修行过此法的,或者是被人强行收入山里授予此法用作炉鼎而自身不曾主动犯戒的,可以直接放了,但从此不得再提冰雪宫弟子的身份。我等下就唤宝瑛过来,在这个过程里,如果谁有反抗和不满,她自会干预。」
认真听完道士的决定,陈素行也点了点头,说,」你安排的很周到,这样也就很可以了。他们该感念你的慈悲。」
这事就这麽定下来,随後道士再问,」师叔你自己怎麽打算,身份还要瞒下去吗?」
「这个在来的路上我也在想,现在听了你的妥当安排,那我这边也就好办了。」
陈素行说,「我也去西华殿,等过几年吧,我度风灾,死在西华,被吹为劫灰,神形俱灭,然後我就恢复原样貌回山里,藉口就说被困在秘境洞天里了。反正我这两百年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吧,知情人就现在这些,不扩散了。」
道士听了,想了想,随即点点头。
这样确实是最好的安排了,师叔虽然贡献良多,可以说是对天下大局尤其对江北正道,是有大功的,但考虑到师叔自己未来的名声以及三清山的清誉,这种功劳也实在说不得。
「那师尊呢,您要跟着去西华的话,何时见她老人家?」
道士又紧跟问了一句。
听得这话,陈素行的脸色更不自然了,连道,」长辈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