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九章 我谓昆仑(9.1K字奉上,求月票支持~) (第1/2页)
还是道友动作更快一些。」
道士於天门前斩仙,不光是匍陀天宫里的人看在眼里,这时恰巧从东边飞过来的李静虚也亲眼见证了这一幕。
道士收剑,同时又把火葫芦祭起,將破碎之后在空中飘飞下坠的人嘴邪幢与颅盖骨碗残片以及完整的孩童皮肉鼓全部收起。这些东西太邪性,留在人间就是祸害,需得以真火烧炼乾净,直叫其灰飞烟灭。
等再把葫芦收起,李静虚也到跟前了。
程真君拱拱手,回道,」多亏道友在山外拖住並诛杀强敌,不然贫道这里不会这般轻鬆。」
道士说的是实话,发自肺腑。那个无光佛老修黑陀与尸陀之道,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道士心中有数,论及攻伐战力,那无光佛老要比无舌佛老厉害不少,而且那老魔修的还是鬼仙,修行年份更久,存世时间更久,手段自然更多,出手顾虑却是更少,完全不受地气影响,也不担心精气外泄。如果今日在魔宫里掌阵的是这位,那还真不好对付。不是说完全没有办法,但那肯定要从长计议,温水煮青蛙了,哪里能像眼下这般乾脆利落。
而且莫忘了,这位极乐真人一开始拖住无光佛老,慢慢地消磨,叫无光佛老以为两人实力相仿,这才没在第一时间惊走。等到程真君掠过两人直奔匍陀天宫的时候,那无光佛老才反应过来,要回宗驰援。但彼时,两人所在战局处已经被极乐童子以青冥剑封锁了虚空,身受多处暗伤的无光佛老就是再怎么拼命遁逃,也走脱不得了。
这时候,极乐童子再施展出全力来,无光佛老看清了两人差距,也明白了程、李两人计谋,顿生万念俱灰之感。在那之后,也就是片刻功夫,邪魔便被李静虚斩落剑下,不得超生。
「道友谦虚了。
「7
李静虚如此回答。
无论怎么说,把一个天仙逼出山门,嚇得仙人借飞升之力遁逃仙界,並在其抵达天门之前於半空中將之截杀。就这种事,李静虚认为自己应该是很难做到,因此在当下,心中对道士又多出几分敬佩。
两人同生惺惺相惜之感。
而就在李静虚抵达之后,紧跟著,以青城为首的玄门群修以及以洛生佛子为首的禪宗群修也衝上了高原,直奔大雪山而来。
不消多说,这样的局面也就意味著以哈哈老祖与穿心和尚为首的摩訶教眾也被尽数诛灭乾净了。就是不知道哈哈老祖与穿心和尚这两个有名的魔头到底是在与矮叟朱梅以及洛生佛子的捉对廝杀中被单打独斗诛除的,还是李静虚在杀了无光佛老之后再出手帮忙的。
当然了,这里面的具体细节,对矮叟朱梅以及洛生佛子的战力衡量与威名声望有影响,但对整个的除魔战局却是没影响的,道士也並不关心。
而除却青城剑和禪宗僧,峨眉弟子也在持续不断赶来,此时,作为发兵殿后的灭尘子和佟元奇也跟著大部队的尾巴过来了。
这些人,比李静虚晚来一步抵达大雪山前,是以不曾看到程真君一剑斩妖魔的惊艷一幕。但是,眼下正值深夜,大雪山天穹顶上的万丈佛光、漫空灵蝉以及那座煌煌天门,这些明摆著是摩訶邪僧的飞升异象的奇景,大家是老远就看见的。但此时,一切飞升景象瞬间消失,从始至终有天门而无人跨天门,大家稍微动脑一想,也该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於是,看向那位站定於虚空之中的道家真君,人人目光愈发敬畏。
人间无敌,莫过於此了吧?
「灭尘子、佟元奇留下,领二百峨眉弟子进匍陀天宫收拾残局,其余峨眉教眾散开,由简冰如、水镜子领队,扫灭摩訶下辖四大分派祖庭。」
见大雪山前人满为患,道士这般下令。
与此同时,他那道炁身在施展了「净水慈光滔空术」,將净明法光贯入匍陀天宫以及魔教在大雪山內开闢的无数暗窟秘牢,照亮一切阴私暗诡之后,又断开了匍陀天宫护山大阵阵基与大雪山山脉地气的联繫。做好这些事后,便化作一团清气散开,种则遁入虚空,然后来到本尊身边,被道士收下。
同一时间,空闻、空空这两个五境魔僧也在峨眉群修与狮子的围攻下重伤落败,只是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而峨眉教眾此刻听到吩咐,哪有二话,个个领旨行事。
「朱梅领二百青城弟子入阵绞魔,纪登高、呼延钧领其余教眾四散,剿灭摩訶下宗余孽,清扫高原。」
这时,李静虚挥了挥手,也做出了安排。
於是青城教眾领命。
此刻,隨著一眾高手援兵进入到匍陀天宫,一切也基本尘埃落定。
见到如此形势,洛生佛子同样给左右传音,於是一眾僧侣呼啸散开,也杀向吐蕃各地除魔去了。
到了这时候,大家心里也都明白,今后不会再有摩訶了,广袤无垠的雪域高原宣告无主。那么当下各道各宗杀魔毁寺的战果,就是来日各家各派划土占地的凭证,由不得他们不上心。
具体事宜由手下人去做,程真君与李真人自然不用再动手亲力亲为了,两人站定高空敘著閒话。
至於洛生佛子,目前是禪宗在西方的代表,也即明面上的佛门领袖人物,既没有杀入匍陀天宫,也没有离开此地去剿灭摩訶分宗,也像模像样的浮立於虚空之上,发號施令,同时也是在看著程、李二人的一举一动,以作权宜应变。实话实说,打从前些年自河洛来到滇北率领禪宗教徒对抗摩訶邪僧,直到今夜奋起反抗阻拦魔头掳掠蜀人以及最终打上高原,这位洛生佛子在近期这个特定的时局下,也是表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实力与气度,叫禪宗大慰。
但是,只说眼下,洛生佛子还是不敢与程、李二人並肩同立,相隔了有一段合適距离,不远不近,既不显得自抬身价,但也能基本听清程、李二人之间那些不避人的閒话內容。
「真就这么成了,一昼一夜间,北派和摩訶居然先后被扫平,真是出人意料。道友,你是有大功於正道,有大功於天下呀!」
李静虚这么感嘆著。因为这样的战果,即便是对於他来讲,也是觉得不可思议。这位固然是身处人间巔峰,在今日之前,他甚至都敢说自己左道野战与单打独斗的水平是天下无双,难寻敌手。但即便是这样,他也没觉得有朝一日单靠自身能彻底扫清神州魔教。
因为左道野战跟伐山破庙压根就不是一回事!
他固然是千年未有之天姿,但要是遇上仙人守仙山,面对著人家好几千年的底蕴与天地山海之力,那也是没辙的。不然的话,他也不至於在西陵坐镇,看守西崑仑几十年而寸功未建了。
但是,现在站在自己身边的这个人却是做到了!
假若要说程真君这次调虎离山灭了摩訶祖庭是耍了一些手段,占了地气的便宜以及依靠了自己的配合,那一人独斩血神子呢?杀鳩盘婆呢?强夺武都山呢?乃至於横扫江南,驱逐绿袍。总不能说次次都是取巧,直至取出个太平神州出来吧?!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
从来只被別人佩服的李静虚此时此刻是由衷的佩服。
「不过恰逢其会罢了。血神子与摩訶勾奸,合计取蜀,结果双双失了地利,这才叫我取了便宜。」
道士虽然升仙,但依旧谦逊,如此应答。
李静虚闻言笑了笑,又说,「邪魔尽去,神州安定可期,正道势必昌隆。尤其道门,道友收復南荒,遂有尚真宫傲立大瑶山,听地观遍地开花:道友过江,扫荡北派,於是秦岭道观便如雨后春笋冒头。
现下,真君救峨眉於倾覆,施恩康蜀,平定吐蕃,想必东道诸流派也要来此开枝散叶了?」
听到此话,不远处的洛生佛子眼角一跳。这两位高真,才联手灭了吐蕃摩訶,眼下匍陀天宫里还在廝杀不停呢,这就要开始新一轮的试探交锋了?
因为李真人这话,显然就是要问程真君在平定魔头之后,对康蜀、乃至对整个玄门的態度嘛!
「若是无主灵山或是无道灵山,那名门正派有德者自可居之。」
道士只这般答。
洛生佛子听了这话,心窍更是一震,真君还真是丝毫不打马虎眼啊!
而李静虚闻言,表情未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单纯閒聊。他先是点头,然后又问,「巴地灵山不少,只是原先山门前立著的都是玄门牌坊,但自从道友匡救大巴山脉,造福巴地之后,玄门牌坊便被一朝撤下,全部换上了道家法旗。不知道友如今造福康蜀,可会例行旧事?」
洛生佛子惊於李真人愈发直白的问话,把耳朵竖起来听。
便听道士语气没有任何波动,神態没有任何变化,回答的却是比李静虚的问话更加直接:「巴地易帜,人心所向,从无胁迫。如果道友说的是这种旧事,那康蜀两地应当也是如此,愿尊玄者尊玄,愿奉道者奉道,全凭信仰心意。「信仰」二字,本就容不得三心二意,更非强迫所能实现。峨眉强迫,於是滇宗反目、巴派倒戈;吐蕃强迫,於是雪国化魔国,沦为邪教之流。这些都是明证。至於我道家信仰,更是世间第一显教,从不缺信眾,只纳心诚者与有缘之人。
「只不过—
」
说到此处,道士顿了顿,语气也从閒適的轻鬆口吻转为凝重正式,认真说,「贫道要说,玄门教义发於广惠真君,源自济世之念,同样源自於道。玄与道从来不衝突,玄来源於道,信玄即为信道。世人总说东道、北道,那在我看来,玄门实为西道。
此三者皆为道,同源同出,又皆为各自之道,並不能完全混为一谈。贫道早些年就已经荡平了北方,但道友可曾见我要改北道为东道呢?
「西道同样。贫道不会违逆人心,非要把西道改为东道,或者说要把「玄」之一字化为禁忌。但是我想,康蜀之地,把道玄硬要分裂两说,甚至要把「玄之道」扭曲成「杀之道」,这股风气是该好好治一治了。再有,贫道不会强迫信奉西道者改奉东道,但如有真心尊奉东道者,那谁也不能逼他们戴上玄门的帽子!」
道士谦慎,即便当下已经位居人间巔峰,但语气依旧保持著克制,不过任谁也能听出来,真君话语里的决心与坚持。
听得这话,首当其衝的极乐童子没有任何不悦,相反,他脸上的笑意更甚,且愈发纯粹。
「真君言之有理,合该如此!」
李静虚决不允许玄门被抹去,这是祖宗传下来的名字,是广惠真君的遗泽。他是由玄门培养出来的修者,即便他现在是游戏人间,不参教务,但涉及到这种「跟脚」、「道源」一类的事,他不会轻易放置与妥协的。
至於说玄本是道,这本来就是无可辩驳的事实,李静虚也从不否认。而近千年来,蜀中道玄分裂、指玄为杀的风气,同样也是无可辩驳的事实,李静虚对此亦是深恶痛绝。如今倒是正好,程真君的想法完全合乎李静虚的心意!只要这位程真君不插手,不强迫,那西蜀玄道爭不过东方古道,他李静虚也认这个栽!
而隨著李静虚的爽朗笑声响起,瀰漫在两位道玄领袖人物周围的凝重气氛也顿时烟消云散。两人转过话题,论起吐蕃贫瘠灵气的治理措施与海量吐蕃教凡人僧奴的安置问题。
不远处,洛生佛子先是鬆了一口气,但紧接著又提起一口气,將程、李二人达成的共识传回给一眾禪宗高僧如果道玄有了默契,不做无谓斗爭与內耗,这对天下而言自然是十成十的好事,但对禪宗来讲,就是好坏掺半了。那么对於吐蕃与西康两地的经营,禪宗也得投入更多精力和人手才成了。尤其是吐蕃,这般广袤土地,而且有西方佛教数千年统治的基础,只要禪宗表露出足够的善意,那么从信仰习惯与生活习惯上来讲,禪宗与道门来爭取这些信徒,应该是事半功倍的。
黎明时分。
匍陀天宫內尘埃落定,三境以上者与顽固不化者,基本已经杀绝。除此之外,仍有上万投降俘虏跪在地上,等候裁决与刑罚。一眾峨眉教徒、青城教徒乃至禪宗僧侣,在完成手中之事后便在天宫废墟前的广场上分阵营列队站立,等候天上三人的下一步指令。
此时再放眼远望,整个吐蕃大地上都是狼烟四起,法光遍地,比起昨日黄昏时的西康乱象也是不遑多让。而且又因为西康逐渐安定,蜀中也无危机,所以当下仍有源源不断的玄门弟子、禪宗弟子乃至於东道北道的门人,涌入这片高原,既是除魔卫道,也是谋求利益,这个过程,应该还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匍陀天宫內一派肃静,所有人望向天上三人。
三人自然有感。洛生佛子是晚辈,与道家二人修为也相差甚远,不敢率先发话,只是看向程、李二人。而李静虚自詡超脱俗事,加上他认为如今之战果全都仰赖程真君,於是也不作声,看向程真君。
於是,天上地下,数万修者,齐齐看向一人。
此时此刻,程真君也確实有话要说。
「命令。」
观战一夜后,道士张口,话语传遍天地四方,声音不大,却在每个人的耳边清晰响起。而真君一张口便是「命令」二字,语气还有些淡漠,也实在叫人心下一紧,个个凝神静听。
「废齐漱溟峨眉教主之位,立灭尘子为新任掌教。」
一石激起千层浪!
真君这是在说什么!
便是在这样肃穆庄严的场合里,道士的短短一句话仍然掀起万眾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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